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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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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卿小鸾再不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你算老几的做派了。

“我要回家。”卿小鸾哀嚎道,“娘娘,我刚装修完我的家,里面有暖气,拧一下水龙头就出水的水泵,和我花了五千叫珠珠新给我家装的抽水马桶。”

只见卿小鸾膝行上前,讨好道,“娘娘,你伤口怎么样呀,我给你看看,我的手可巧了,我给你重新弄一下怎么样?保证不疼,疼的话,我还有小青蛙麻药。”

“不必了。”她凝视着卿小鸾,“或许你可以去和珠珠商量,也许珠珠心情好,再赏你一个。”

“但没有下水管道啊。”卿小鸾抱着她的腿,“娘娘,珠珠会为了你,帮你设计一套水管,可我算老几,我能有一个干净的厕所,不出门就能打水的水龙头,那是因为我住在你家街对面,走路半刻钟的距离,我不要离开你。”

“你……”云菩刚想损卿小鸾两句。

延龄忽然领着杨棋回来了。

杨棋连路都不看了,被杂物绊了一趔趄,视线仍不肯离开延龄。

天杀的延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珊瑚绒外衣,还把衣服上的兜帽戴上了,天杀的帽子居然还有两只耷拉下来的兔耳朵。

延龄可没有回营换衣服,显然,刚才在林地的时候,她是为了打架方便她把外衣脱了,这说明了延龄很可能今天就是这副扮相出现在了钺国男女老少的面前。

卿小鸾一声不吭,钻进了桌子底下。

她哪里敢相信这里的女孩子,这里的人没有一点信誉,吓得抱着裙子跳到椅子上。

“不是,你认真的吗?”卿小鸾绿着个脸,看茉奇雅站在椅子上,按着裙子下摆,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不过很快,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和茉奇雅一起看着延龄。

延龄对杨小姐说,“其实,你是否婚配,是否生儿育女,这只是一种选择,和这辈子圆不圆满没有半点关系。”她拉开她的箱子,“但是跳跳球就不一样了,只要玩过跳跳球,你这辈子就没有任何缺憾了。”

“跳跳球……”杨棋已经无法想象自己脸上的神情了。

“喏!”延龄拿出来了一个小球,放在荷包里,“蹦蹦哒哒的跳跳球!这个我没用过,可以送给你。”

“呃,这是跳跳球……”杨棋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穷尽她这辈子所学所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倘若延龄有半点邪心,她都能断然呵斥。

偏偏延龄这话说的正气凛然。

“也叫乐乐球。”延龄双手合拢,对着小球哈了哈气,过了会儿,小球在她掌心蹦蹦跳跳,“里面是一种合金,遇热就跳起来了。”她拎着荷包,“等冷了就不动了,好像是汞齐金?我也记不清了,给。”

“杨小姐,”云菩不得不出面解围,“你之前说想和我母亲叙叙旧?”

杨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有些郁郁不乐,不想和我说话。”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杨棋如释重负,但杨棋也很神奇,她把延龄给她的跳跳球收到了袖子里,“正有此意。”

“延龄她……”云菩一出门就呆住了。

随军的小年糕们聚在一起,围着厨房,这很罕见,她凑近了一看,锦书站在灶前,挥舞着炒勺。

沈幽兰所谓的告辞也是假的,她和沈琉也混在小年糕的堆里。

“要两个蛋,两个蛋。”沈琉扒着灶台。“要焦焦的。”

杨棋倒觉得新奇,“给我也来一份。”

小厨娘认真的告诉她,“还有七份哦。”颇有大厨风范的敲了敲锅边,“菜丝。”

旁边的姑娘一直抿着嘴笑,往锅里扔了把菜。

云菩默默的走开了,连杨棋都不想管了。

这个世道终于彻底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卿小鸾伸着脑袋观望,终于,可怕的茉奇雅朝反方向走去,她连忙逃跑,跑回北院她落脚的屋子。

一开门,好家伙,毒蛙呱的一声,和她眼对眼。

笑笑还在一脸扭曲的洗小红蛙,时不时发出恶心的声音。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盆十二只,跑了五只,笑笑只洗完了两只,还剩下五只没跑到原因是它们还没吃完饭。

糯米都喂完蛇了,可怜的看着笑笑,伸出手想帮一帮,却被笑笑“哈气”了。

“不要碰。”笑笑凶巴巴的骂糯米。

“师姐。”糯米对着手指。“我……”

“笑笑。”她走过去把两人分开,一脸无奈,“你有没有想过,你不适合当医生。”

笑笑并不笨,就是不太擅长动手,干什么都很慢,天生的,没办法。

不过笑笑也是有优点的,她很善良——至少比她善良,卿小鸾自认还是不愿意半夜去给死不了的伤患换药,能挺到天亮就挺着,快死的伤才能在晚上叫的动她,笑笑就不一样了,谁喊一声都去,虽然以笑笑笨手笨脚的特点保证不解决问题,只能说,伙伴们很擅长容忍笑笑的失误。

但她实在是忍不了笑笑干什么活都这么慢。

一下子,笑笑就抽噎上了,“我,我可以的,你别不要我。”她无助的擦着眼泪,“我不要去当兽医。”

“行。”小鸾姐白了她一眼,默默的回房了。

糯米说,“笑笑,我帮你洗小青蛙吧。”

“不要。”林笑寒生气道,“我可以的。”

“那我帮你抓小青蛙吧。”

“什么!”林笑寒抬头一看,啊的尖叫起来。“我的小红蛙!”

到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和糯米一起,把跑了的小红蛙都抓了回来。

糯米这会儿不想帮她了,打着哈欠,“笑笑,我先睡了。”

“你去吧。”笑笑垂头丧气的搓小红蛙,到了中午终于洗好了,把洗下来的粘液过滤,等着一会儿给小鸾姐处理。

小鸾姐说这种粘液毒性很大,致死和能帮助伤者的止痛药只在于剂量上的毫末之差。

测浓度和稀释这一步一直都是小鸾姐亲手做的。

她把粘液收好,和衣睡了会儿就被糯米叫醒。

“走,蹭饭去。”糯米兴冲冲的。

“是打赢了吗?”她问。

“还用说吗?”糯米说,“这都打不赢?”

宴会设在钺国皇宫的太和殿,整座宫殿已经被装点了起来,宛如天上人间。

屋顶缠绕着灯火,远远望去,如星群坠落,发电机被提了进来,放在台阶上,石油慷慨的倒了进去,明晃晃的钨丝白炽灯如天上银河一般,让夜晚化为白昼,黑底的旗帜飘扬,蔷薇盛放,但光影的另一侧,蛇杖的纹章仿佛与蔷薇交缠的藤蔓,影子随风明暗闪烁,像是要挣出布面,爬上来啃咬过往行人。

她们最喜欢宴会的这一天了,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雪白的亚麻,最好的银器与金碗、金碟都被摆了出来,盘子边的酒盏都是琉璃烧的,每一道菜端上来,都让人眼前一亮。

只有这一天,上殿们会安排真正的厨子——或是曾为厨子的士兵,或是新属国的厨师,不管是哪一种,那些乏味可陈而又一成不变的菜终于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肥而不腻的东坡肉,入口酥烂,嚼都不用嚼,烤鸭的皮脆脆的,每一块都是半个指甲盖那么厚,咬上去会发出嘎吱脆响,切好的烧鹅配着卤汁,灯光的照耀下,是美丽的玫瑰色,一整块牛胸肉配着香草与黑胡椒,切开时汁水和热气一起涌出,羊排配着红酒,鹅肝被雕成樱桃形状,最惊艳的是烤鸡,撕下鸡腿时能闻到茶叶的香味,新鲜的水果在水晶盘子里像美丽的宝石,连蜜饯都被摆成城堡的形状,奶油蛋糕足足十四层高。

上殿们在低语,佩戴的宝石迸发着火彩,裙摆曳地,路过灯光,留下影子,钺国的宫娥在帮忙布菜,舞者衣袖翻飞,时不时眉飞色舞,一举一动却都透露着焦急,她们时常看向窗外,恨不得太阳立刻升起。

按照规矩,信国没有奴婢,今夜过后,当太阳再度升起,新的朝代新的法度,她们自由了,这是她们最后一次为这座宫殿效劳。

在宝石与丝绸的潮水中,笑笑能感受到暗潮在酒中盘桓。

娘娘的表妹也在席上,中州的装束,她的伙伴们也锐利清秀,像新磨的匕首,锋利却没见过血。

太后娘娘的好友杨小姐低声的同延龄姐说着些什么。

素言姐从人群边缘走过,肩背永远笔直,眉宇却藏着心事。

甚至奇怪的小孩们也出现了,穿着当下最时兴的蓬蓬小裙子,眼睛都过分清醒。

更微妙的是,秦妃出现了,还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传言说秦妃早就从上京叛逃,也有人说,秦妃是大娘娘特意带来的。

当然,珠珠小姐最可爱,任何风波都不影响她把卤汁和米饭拌在一起,跟牛胸肉一起塞进嘴巴里。

只有这种场合,饭才是纯正的大米饭,再也没有混在里面的小米和荞麦。

笑笑偷偷看了看周围,她不是顶漂亮的女孩,没人会叫她去跳舞,虽然她也出身奈曼家族,甚至母亲把持了太医院足足二十年,但母亲因为生她残疾了,瘫痪在床,下不了地,朝堂上总是如此,人走茶凉,似乎从此她们母女便被着朝堂遗忘了,只是按月给的月俸,提醒着她们,她们还是在棋盘上的一员。

于是,她站起来,学着珠珠的样子,从烧鹅的盘子里划拉了两勺卤汁,加上了东坡肉的汤汁,再来几滴酱油。

天啊,珠珠果然是神吧,这太好吃了。

她连忙把牛胸肉切下来一大块,拌上酱油,迫不及待的挖了一大勺饭,和着肉,往嘴巴里送。

“你说,”糯米戳戳她,“别吃了,我问你,哪个叛徒被抓住了吗?”

“我不几道……”笑笑伸着脖子把这一口咽了下去。

就在这一刻,门扉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烛海骤然起了波纹,饭菜的香气被冷冽寒风驱散。

衣料摩擦的声音一时如潮涌,有人跪的急,扑通一声。

大娘娘步入灯火,没有停步受礼,只是穿过匍匐着的人群,走到最盛的灯光之下。

她喜欢珍珠与珐琅,所有的首饰上都闪耀着珠光,深蓝锦袍上的龙栩栩如生,如传闻所言,清丽如冰,确实倾城之姿,像一枚棱角锋利的宝石,光泽诚然绚丽夺目,但如若将最坚硬的宝石打磨成利器,将无坚不摧,这是一种逼迫所有人俯首的权力。

“你说,”糯米悄悄抬头盯着素言姐,眼神复杂女,艳羡却又有几分额外的波澜——笑笑读不懂,“是真的吗?素言……”

那群中州人有些尴尬,她们没有跟着行礼,但还是站了起来,回避到了角落。

素言姐只是同娜娜姐一样,低头提裙,屈膝行了半礼,众目睽睽之下,格外不同,分外刺眼。

大娘娘走上高席,转身举杯。

大娘娘从不祝酒,只是人海沸腾,一时山呼万岁。

“想那么多做什么。”笑笑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蛋挞。

她管这个叫酥皮奶味蛋糕,很香。

“等着瞧。”糯米涨红了脸,盯着大娘娘。

就在她又往嘴里送了一个蛋挞的时候,小鸾姐把她揪走了。

“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孩子。”小鸾姐攮搡了她一下。

在她很小的时候,婉折表姨带她进宫谢过恩,如何行礼,如何见驾,她应该是学过的,因为她记得婉折表姨揍她,屁股和小腿上现在还留着婉折表姨打出来的疤,既然没把她打死,证明她还是学会了的,只是这么多年,她早就忘光了。

云菩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一看就是奔着吃来的,没有穿礼服,是坐班的打扮,浅绿色长裙袖口绣了两圈银线,医生最高做到正三品,能升到正五品尉官,平时表现应该不算太差。

只是女孩舍不得她的盘子,里面是黏糊糊的米饭汤汁和肉,嘴再疯狂嚼着,吃的多半是蛋挞,布丁没这么难嚼。

卿小鸾重重叹了口气。

“呃,这是我表妹。”娜娜咬了口蛋挞。“林笑寒。”她拍了拍小茉,“你看看我表妹,再看看你表妹,是不是觉得,萝卜还不错。”

萝卜脸都快埋进烤鸡里了,顽强纠正道,“我是她表姨。”

纪鸯一言不发,把罗袖从菜里拽起来,拿手帕给罗袖擦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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