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星人,”小雀说,“真的是外星人,她们不是我们的同伴,是因为她们,也中毒了,变成了鬼。”
“那为什么外星人和人类能生出来人类?”她终于想到了一个有逻辑的反问。
“因为外星人不能在这里存活,他们必须结合一定的人类基因片段,实际上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另一种人类了,只是携带部分的外星人基因。”小雀说,“这证明人类怀孕时怀的其实大多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人类,需要额外的外星人片段才能变成外星人,贺兰珠说过,和外星人结合过的人类会被外星人片段污染,一旦怀上外星人,妊娠的时候会和外星人进行基因交流,她们这时才会拥有外星人的碱基对,从而被同化,变成伥鬼。”
小雀语速越来越快,神情越来越惊恐,“所以这里是巨大的外星人帝国,他们,都是外星人!”
#
“既然你也是女子,”慕如摇着折扇,“何不换一种活法,不必整日藏头藏尾。”
“我心领了。”岑婳这个人很神奇,她对着随身小镜子,又把胡子贴回去了,“但我身负君恩,为官五十余载,官家待我颇重,有人见风使舵,但总有人应矢志不渝。”
“你矢志不渝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相夫教子?”慕如暧昧的一挑眉,“岑太太,你何不以身作则,脱下官服,从父兄之命,与那商人琴瑟和鸣。”
“这世道会变的。”岑婳笃定道。
“怎么,还是你泱泱上国,华夏衣冠。”慕如略带讥讽道,“只是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华夏?”
“难道是你们吗?”颜探雪失笑道。
“那可不一定。”慕如合扇,“岑大人,敢和我打个赌吗?赌什么才叫华夏正统,人死也要当个明白鬼,怎么样?”
“哦?”岑婳眯了眯眼。
“听说过墨子么?”
“姑娘对墨家学说感兴趣?”
“不,当世流传之作,早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墨家论著了,”慕如拄着扇,“墨家善于建造城池宫殿,她们夺天工之巧早已在焚/书/坑/儒时失传,传下来的,不过是一些准许流传的悲春伤钱,但我们手里有一残卷,记载了她们所建的地下酆都之城,据说内封存上古残卷,记录自三皇五帝至春秋战国种种,非后朝为前朝所修之书,如何,岑大人,可有幸去探访一番?”
“你能确定是墨家所绘?”岑霜野这个讨厌鬼,手欠眼尖,已经将那份残卷抢走,“这是羊皮,要是先秦时候的东西,早就烂没了。”
说真的,她和小绿是真的姐妹吧,问的问题都一样。
“人家可能隔段时间就重新描一下?”
岑霜野撇撇嘴,“你确定?墨家?听着很悬,我只知道诸子百家是公输家擅长锻造。”
下一秒她知道答案了。
慕如胡说八道的。
慕如啊的一声,畏畏缩缩的讲拉丁语,“完了我记错了,是公输家盖房子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我好像记得墨家是有一股寨主马帮味的那个。”岑霜野问,“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慕如尴尬的笑,“你还记得四角俱全吗?”
她相信岑霜野也听说那个童谣,一佛出世,二道升天,事不过三,四角俱全,当时大家还以为老桥即将成为“五福临门”,不过老桥经常给茉奇雅送礼,最后那二十斤的新鲜枇杷保住了她的一条小命。
岑霜野同情的看了一眼岑婳,她还是了解这个人的,当这个人出现这样的表情,多半是中计上道了,真没办法,“记得。”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最后会挖出来什么。”慕如敲了敲桌子,“好消息,我在另一个地方挖出来了另一半残卷,但坏消息,那个烂了一大半。”
#
仙鹤香炉里残香燃过。
倏然外边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没多久,倾盆而下。
“娘娘,”纪愉抿着唇,打着手势,“请娘娘尽快决断。”
纪太后像是看不懂她手势,看不懂信笺一般,握着信,盯着虚无。
“南迁并不是输。”她违心劝说道,“北边战局情形暂不明朗,不如暂……”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此。
是因为她答应了官家吗?这是一场交易。
可一旦对太后将话说破,那也将她提前暴露于青天之下,宫廷局势,从来九死一生,瞬息万变,将信件交出,只会让她处于不利境地——万一太后一意孤行,要惩处她呢?
太后倏然起身,紧紧攥住信件,她自失聪后鲜少开口说话,这次反常,“哀家要出宫,备轿。”
“娘娘,夜深了。”她想劝。
但太后眼里从来没有她,她只是纪氏家族中的小虾或者小鱼,哪里值得目光驻留。
宫里宫外一直议论纷纷,虽然泰半人不信官家一介女流,能北拒贼寇,但这么多个月纠缠下来,似乎人们开始觉得,打到这种地步,称不上胜,也称不上败,官家至少能赢回一个和谈的机会,宫娥黄门倒是都没急着跑,太后摄政,那一杆子老家伙倒也按时点卯。
这就致使太后,仍是太后。
一句吩咐下去,仪仗打出,太后上了轿,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纪氏宗祠祖坟。
音书看傻眼了,惴惴不安道,“这……”
“可能是想见一见她娘。“纪愉淡淡说道。
毕竟她看过了官家写给太后的信,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大概太后一时难以接受。
只是事情骤然急转直下。
太后吩咐黄门,“启开这座坟,我要开棺。”
纪愉不得不上前劝道,“娘娘,这是先祖之墓,先人已长眠九泉之下,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太后不管不顾,“你知道棺里的是什么吗?开。”
她还能不知道棺里的是什么?是先祖的骨灰。
她赶紧上前一步,“娘娘,若只是咱家先祖,倒也罢了……”
不知道这是蜀中的规矩,还是卫、纪家的规矩,每至一处,都要将先祖老太爷的棺迁土另葬。
后来卫氏称帝,再起皇陵,皇家陵寝依山傍水,必须荫蔽子孙后人,总之是种种缘由,卫家老太爷的棺启出来后并未入皇陵,只是葬在了纪家在新郑修建的新祖坟。
她猜祖上或许是信一些鬼神之说,才这么做。
但不管祖上究竟为何这般行事,眼下,太后娘娘这一动可旁边的都要动,这皇家先祖也会被惊动,这叫大不敬。
“快。”太后一把推开她,“哀家的话都不听了吗?”
黄门哪里知道这些内情,左右是一个臣子家的祖坟,上前刨了就是。
棺材拽住来,妙,太后要开的正是卫氏老太爷的棺。
打开的刹那,黄门惊呆了,大概这时也知道为什么她要百般阻拦,忐忑的看着她。
纪愉只能摇摇头,示意他无妨。
棺材里面方方正正一个紫檀木盒子,上绘二十条五爪真龙,下边是龙袍——远高于龙袍仪制的龙袍,通身共八十一条五爪龙,下摆十二章。
太后命黄门下去,“匣子抬回去。”
“娘娘。”黄门扑通跪下,扑在了泥水里,连连磕头。
“你去。”太后回身,不巧正好看见了音书。
音书无助的看看她。
她只好点头。
音书咬着牙,走过去,捧出了那个八角盒。
“回宫。”太后只扔下这一句话。
“先把盖子封好,”纪愉看看雨势,她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只好吩咐,“等明日太后懿旨。”
等她处理好这里的烂摊子,再进宫时又被守卫拦了一下,慢了几步,回到慈和宫,根本没有太后的影子。
音书无助的站在宫殿前,“她抢了就走,勒令我们不许跟来。”
“这么大的皇宫,她还能消失了不成?”她骂这音书,却只能跑着去找太妃。
太妃仍在赌气,当然开口还是,“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但几句话后太妃还是起身,“摆驾奉先殿。”
“前线出事了?”太妃路上问道。
“回娘娘,无。”她倒也没有说谎。
纪太妃轻轻摇头,只是嗤笑一声。
到了奉先殿,纪太妃喝退宫女太监,“都下去。”这才带她进殿。
只见线香重燃。
应天太宗文皇帝之灵位上赫然又供了一个牌位,香前供着那紫檀木盒。
她抬眼看去,那牌位上刻“先考镇国公主讳李曦之神位”,扫过那些虚话,终于在小字里找到了名字“妾薛崇竺、武崇炎”。
太后连个蒲团都无,跪了又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她失聪这么久,讲话声调有些怪异,“放过我儿吧,求你不要作祟,今日已将你神位请出,供于奉先殿,居于太宗皇帝之左,我等从未以祖为号,高祖之位为……”
“所以,卫纪两家,世代通婚。”纪愉喃喃道。“原来如此。”
纪太妃默默叹过一口气,对太后说,“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太妃上去拽她,她又不肯起来,拉扯几下,太妃生气了,“不管你了。”
“我们也是前朝武皇之后。”纪愉低声道,“为何我们要始终居于后位?就因为我们先妣姓薛?”
“蠢材,”太妃冷冰冰道,“要以姓氏论,我们才是武周之后,改朝换代之时,龙椅怎么会凭姓氏坐?”
“那,我们才是,”纪愉看向那牌位,“先皇之后。”
卫氏先祖薛女不过区区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