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走,回去继续当一条咸鱼。
她真的每天都很希望一睁眼,自己躺在皇宫的床上。
可每天一睁眼,这一天天的,日子真的没法过。
裴笙真的是一个死了没什么问题,活着纯粹浪费米饭和空气的人。
“或许和残部汇合了。”拜占庭的差事不好办,裴公主忙的灰头土脸,还跑了条大鱼,怎么都抓不到,这落了娘娘话柄,却又不甘心,猜测道。
罗袖悄悄打量着娘娘的神情。
娘娘很讨厌晚上出门,不过面对和她不熟的人,她倒是不怎么挂脸,只是把裴公主晾在一边,颇有兴致的打量着拜占庭的那些贵妇女眷。
“这是那个老头的夫人,”娘娘把她这个倒霉蛋揪出来了,给她一个个的介绍。
只是娘娘说一句,洛伊丝脸色铁青的跟一句,“皇后,是皇后。”
“这应该是他的侧妃,”娘娘拿着一份单子,“是公爵夫人。”
“不是每一个公爵夫人都是侧妃!”洛伊丝生气道。
“咦?”
洛伊丝气冲冲的走过来,似乎是想跟娘娘讲道理,忽又尴尬的偃旗息鼓,“这个确实是情人,但不是每个公爵夫人都是情人,和你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哦。”娘娘也很茫然。
她转身坐下,继续扯东扯西,“椅子不错。”
不过裴公主看起来已经适应了这种待遇,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边,她还是很有骨气的,不会跪下请罪。
“是时候让珠珠装修一下了。”娘娘说,“接点水管,把整个浴室都翻新一下。”她只字未提跑了的拜占庭奥古斯都正君,仅仅是晾了裴公主许久后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陪我出去走一走。”
裴公主出门后便问,“要将人把王后等带下去拷问吗?”
“他就在拜占庭。”娘娘望着夜空,“他不会走。”
“什么?”
“倘若我是个男人,”娘娘拂过宫里的蔷薇,“他早就跑了,一早就去跟西陆的亲朋好友奔走相告,哭诉他遭遇的一切,借兵借钱,重整旗鼓,再图谋来日,再不济,在别的国家当一个流亡的国主,尽享荣华富贵,但我是个女人,他瞧不起我,没人瞧得起女人,他只是觉得他手下不中用,我运气好,所以他要等我一个破绽,在一个天命不眷顾我的日子里,与我决一死战。”
“他不会那么傻。”裴公主道。
娘娘只是笑了笑。
两人间只剩下可怕的沉寂。
娘娘似是对拜占庭很熟悉,她或许是有着过目不忘的记性,连酒馆小店的名字都记得。
“这家卖爱尔兰肉馅饼。”娘娘指着一个小小的门面说,“只要是岛上的菜,都不怎么样。”又对着另一个大一点的店说,“这家的厨子是从普洛斯旺来的,手艺还成,就是做的菜油腻腻的。”
“咦,小孩。”裴公主忽顿足。
整个城寂静的落针可闻,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躲在房间里。
一个小小的金发女孩躲在灌木丛角落,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们看,怀里抱着一个丑丑的棉布娃娃。
娘娘抬手,叫侍女下去,自己走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可能没料到娘娘会说这里的话,一时间也拿不准她的身份,迟疑了,还是回答,“爱丽丝。”
“姓什么?”
小孩摇了摇头。
娘娘弯下腰,笑起来,“是秘密吗?不告诉我?”
“也不是,”小孩小声说,“恩肖。”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娘娘问。
小孩红了眼圈,忽愤恨道,“我没有家了。”
“不,你的家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从来没有变过,”娘娘突然开始胡说八道,说实话,她编的挺像那么回事,“路西法派出恶魔蛊惑了神的信徒,占领了这座城市,上帝只是派我们来驱赶他们,让他们从人间离开,你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看不见恶魔,上帝保佑,不幸中的万幸,你没有被恶魔夺舍,你的妈妈也没有,可是我们救不了你爸爸了,但我向你保证,他死后会上天堂。”
小倒霉蛋直接懵了,“什?”
罗袖觉得拜占庭王可能做了一个很愚蠢的决定。
他怎么能挑个女孩来干这种事呢?
当然,换一个人选可能被娘娘直接一枪干掉了。
“回家去吧,”娘娘大声说,“睡一觉,醒过来时,你妈妈可以出来工作,你可以去学堂读书,是的,爱丽丝,你可以拥有属于你的财产,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做的活计,你可以挺胸抬头的活着,你是公民,不是家里的奴隶,为什么你之前只能在卧房和厨房里呆着,唯一的工作是出嫁生孩子,因为他们是恶魔啊。”
那个小孩被震惊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娘娘一把抢过那个脏兮兮的布偶,快速的研究了下,扯下一截绳子往后一丢。
轰的一声,一台弩箭被抛上了半空,散了架,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顷刻间火把齐燃,整条街“亮”了起来。
“冯?德?拉·恩肖?”娘娘一点也不温柔了,冷淡带着几分疏离,“或者是恩肖的爱丽丝?”
爱丽丝呆呆的,“呃,拉·斯考特,不是恩肖。”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家是什么爵位?”娘娘说,“你看到了,这叫火药,威力比你想象的要大,你以为你有机会跑吗?你爸爸让你来做这种事,就没想让你留一个全尸。”
“子爵。”爱丽丝小声说。
“爱丽丝·拉·斯考特侯爵,”珠珠姐吐槽的倒也没错,娘娘手里的爵位经常是“批发”的,“指一下,哪一个是拜占庭国王?”
“呃,”爱丽丝可能是被她这一系列行为弄懵了,没反应过来,处于一个问啥答啥的状态,她踮起脚尖,指着阳台上的一个人,“那个。”
娘娘仰起头,迎上那有几分错愕的震惊视线,非常有礼貌,“你好,隔壁国的皇帝。”
随即砰的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拜拜。”娘娘换了一个新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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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鸯无力的和长孙忧靠在一起。
“我是不是很没用。”长孙忧挫败的问。
“我才是最没用的。”纪鸯说。
“那现在怎么办?”长孙忧苦笑道,“你还记得第二道命令吗?”
——与信国联手,进攻钺国,待钺国下,趁信国兵疲马惫,一举格杀。
起初她得知纪正仪这个提议,只是觉得不愧是阴险狡诈的纪家人。
现在她觉得纪正仪是不是对她们几个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记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
纪鸯终于憋出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难不成凉拌吗?”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背刺我们的救命恩人了,”长孙忧垮着脸,她彻底自暴自弃了,其实她看见延龄进来了,又出去,又进来,但还是说了,“是我们没有这个能力。”
“什么,”延龄笑出来非常邪恶的声音,千真万确,像一只鹅,“哈哈哈哈要是你们去上城玩,我带你去你妹家里,她有一个刀架,安妮塔送的,是恺撒。”
“谁?”长孙忧眯着眼,“凯什么?”
“唉。”延龄一下子就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了,“你们没看过高卢战记吗?反正,就是一个老头在元老院被人拿刀子戳成了刀架。”
纪鸯不解,“为什么他们要杀那个老头。”
“因为那个老头想当皇帝。”延龄阴森森的说道,“每个想当皇帝的执政官都该是这个下场,所以说,你看,我们对你妹多好,这是山无陵天地合的感情,才让我们百忍成钢呐。”
她错了。
她不该和外乡人说这些。
这些小姑娘根本不懂她的冷笑话。
一个捧场的都没有,真的是一个都没有。
最后她干巴巴地说,“吃饭吧。”
“我不饿。”纪鸯坐在地毯上,生无可恋,真的,她不懂陈国四公主是怎么想的,竟然叫纪鸯出来带兵。
纪鸯其实不太适合,她太厌世了,只要一点打击,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丁点的心气就散了,自从被她捞回来就半死不活的呆在她这里,除了每天花上一个时辰安抚一下部将士卒,剩下的时间全在这里当死人。
她和娜娜之间其实有点微妙,或者说,谁来都会和娜娜很微妙,除了素言,娜娜只适合给素言做监军,反正都是外命妇,不分大小王,平起平坐。
论职权,她是次辅,左都督;但论身份,皇妾是君。
不管慕容仙怎么挖苦素言是嫔,不可否认,当茉奇雅写了一份不伦不类的废后诏书后,本家分封诸王也不过是妃,嫔也是奉诏敕封国公,世袭罔替。
娜娜其实退让了,议事都在她的帐篷里举行。
结果纪鸯蹲在这里,她只能去娜娜那里。
这是不明不白就输了。
好生气。
“今天有炸鸡。”延龄又觉得这两个小孩可怜,一码归一码,“我去给你们拿鸡腿,一会儿该抢没了。”
“等等,”长孙忧抬头,“你不觉得我们是废物吗?”她苦笑,“我们不值得你拉拢。”
“别这么说,”延龄学着她们的样子,也坐在地毯上,“你们只是用了不适合女子的战略。”她说,“你们用男子的那套兵法行事,毫无胜算。”
纪鸯擦了擦鼻涕。
“首先,你必须要承认,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不要幻想拿起武器我们和他们就没有任何区别。”延龄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身为将领,你可以把他们当成一个数字,不记损耗,乃至速战速决或迂回鏖战,率领他们打仗确实非常容易,简单的很,你可以化整为零,你也可以正面直冲,但假若你率领的是女兵,你就要记得,实际上可用的士兵人数是你总数的四分之三,必须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能分散,最多兵分两路,任何容易设伏的地方都不要侥幸,一定要见好就收,扎营也要选安全干净的地方,总有人会来月事,要离水近,没有野兽,地势上易守难攻,还要确保不要有士兵被俘,不论死活,撤退时就算是尸体也要全都拖回来,只要一个人落在对方手里,对士气的打击都是不堪设想。”
她语气稍微严厉了起来,“我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是我的部下,这次我帮你把她们都带回来了,下一次,你要记得,撤退后最重要的命令是派人去清理战场,这点至关重要。”
“假如你是我的老师呢?”纪鸯问,“我错在哪里,又该怎么做?”
延龄到底不肯说她到底看出了几点错误,只是说,“要谨慎,你很聪明,谨慎一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