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吃这个?”贺兰珠问。
虫虫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说实话,这只古代人类幼崽还挺挑,知道什么好吃什么难吃,新鲜的小炒会来一口,遇到折萝炒折萝只会摇着脑袋,伸出小手还给你,“阿姨,你吃。”
“阿姨也不想吃啊。”她终于打破了底线——她不想做饭,又不想吃剩饭,这会儿不是饭点,于是她鬼鬼祟祟的掀开了茉奇雅醒发面团的那个盆,揪了一块。
果然是生面团的味,她也不知道她在期盼什么。
顺手她就把这个面团给了虫虫,“虫虫,吃这个。”
虫虫懵懵懂懂,一看是不认识的东西,警惕的闻闻,这种面包面团多么的人畜无害,只散发着蜂蜜和黄油的甜香,于是紧着往嘴里送,随即——
虫虫:“呸。”
贺兰珠以实名怀疑,假如茉奇雅一开始的算盘是让娜娜去盯着延龄,那叫她一起出门的动机就一点都不纯洁了——娜娜可是有个养女的。
茉奇雅必然会做出些让步,娜娜才会好说话。
那可不就缺一个看孩子的!
就郁郁太后的情况来说,她顶多算一个看饭阿姨,招呼小啾她们这些半大小孩吃饭没问题,带一个两三岁的小屁孩那是相当成问题。
这不,虫虫砸她手里了。
虫虫再好带那也是个莫名其妙的幼崽,会说话了,咿咿呀呀个没完,根本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但小小的人又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挑三拣四,不能用剩饭打发了,肚子饿了呢,还会哭闹,放着不管,闹得她脑子疼——茉某那是真的见机不对,跑的比兔子还快——概括起来,带小孩这活,就一个字,烦。
她对外间喊道,“你的面包可以烤了。”
“什么?”贝贝的声音传来。
她带着虫虫出来的原因是茉某要骂贝贝。
这个同病不算相怜的老乡司师的范挺足,可能和古代人相比,唯一残留的现代痕迹让她在骂人前把其他人都赶出去。
贝贝又复活了,立刻嚷嚷着,“面包?我也要吃。”
食物似乎是一个打圆场的好东西。
茉奇雅也出来,歪着脑袋看了那个面团好久,慢吞吞的说道,“这谁戳的洞?”
贺兰珠心虚的笑笑,“我觉得好了啊,你看,是两倍大。”
“这不算两倍大。”茉奇雅迟疑道。
“好软。”贝贝飞快的一巴掌按下去。“哎嘿。”
噗的一声,面团瘪了。
“啊,它怎么瘪了?”贝贝的脑子是真不怎么样。
这下好了。
大家眼瞪眼的盯着那个盆看了好一会儿。
“你洗手了吗?”最后茉奇雅很无语的问。
“洗了,真洗了。”贝贝把手背到身后。
茉奇雅低头看着那个瘪了的面团,“瘪了还能烤吗?”
“能的,相信我。”贺兰珠顺手一铲子送进了炉灶里,“在炉子里还会再发起来的。”她跟虫虫说,“一会儿阿姨给你吃面包。”
从厨房一出来,她就看见东张西望的柿子。
柿子是这个身体的搭档,另一个倒霉人。
从字面意义上理解,暗卫应该是暗处的护卫,做一些保驾护航的事情,结果这里的人把暗卫当刺客用。
尤其茉奇雅很行为艺术,经常做一些比如当着两军阵前当着所有兵士的面做掉裴笙她爹的预案。
她不知道柿子和这具身体之前的关系怎么样,但是她真的,不想见柿子。
柿子没毛病也不出彩,一双凤眼很英气,按理说这样的五官组合起来应该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可不知为什么,柿子莫名的像这里的另一种人。
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恐怖谷效应,一个人长得是人,非人,却又不是人。
若她是个普通百姓,她会恐惧这样人,而她,舰船二副,多年来训练出的本能是——恶意外星人断不能留,这导致她看见类人,从内心深处弹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她自问还是一个讲道理又开明的学者,面对虫族都能夸上一句你的壳不错。
她尽力了,她努力让自己适应这里有两种人,一种叫男人,一种叫女人,当年混居在一处的时候,她也尽力像一个这里的古代土著一样,照拂了那些类人同僚,哪怕茉某带头将他们用即废弃。
不过她还是尽量不和类人单独相处,一招毙命的方式太多,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柿子应该是觉察到了有杀气,会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只见柿子又退后了几步,警惕道,“时露娜。”
“嗯。”她迎着柿子幽怨的目光。
啪的一声,柿子扔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卷轴,“给你的。”
“这是什么?”她观察了下,感觉像个古董。
“河图洛书。”柿子说,“据说是上古典籍,蕴藏许多机密,说不准里面记载了你怎么回家的办法。”
这时虫虫左右挣扎,伸出手,“猫猫,要,和猫猫玩,姨!”
“叫娘娘。”茉奇雅向来喜欢神出鬼没。
她端着松塔那只十二斤巨猫,说真的,她怀疑这彩狸可能是西森的串,不仅有长长软软的毛,还是个实心的。
虫虫很倔,“姨,姨姨。”
“娘娘。”茉奇雅固执的纠正道。
虫虫那年幼的脑子反应了下,大概是娘这个字的音不太好发,很快,她困惑不解的小声说:“妈妈?”
“不不不,“茉奇雅一下子慌了,“叫阿姨。”
“臣张柿,叩问娘娘金安。”柿子默默跪下,或者蹲下,鬼知道呢。
这里的人面圣时会穿上奢华的大摆裙,起初她一直以为这是一种礼节,直到延龄那个崽种告诉她,这种带裙撑的大裙子唯一好处就是“是蹲是跪,全凭良心,外表上看不出来”。
当真是下有对策。
茉奇雅抱着虫虫和松塔,在轮到她洗碗时她柔弱不能自理,只要不轮到她干活,她能抱着小孩和十几斤的猫,丝滑的蹲下去又丝滑的站起来。
她看着那卷轴,蹙着眉,走回了帐篷,将它在书案上摊开。
“奈曼大人有事难以决断,要我来请您示下。”张柿硬着头皮跟进去,掏出一本奏折。
娘娘只是问,“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钺国上下盛传有河图东出,”张柿回禀道,“臣以为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云菩抬眸。
谁知道柿子下一句是——“或许是超度时露娜的玄机。”
珠珠翻了个白眼,“我还在这里呢。”
柿子与小珠的关系更近,要说小珠是柿子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都不为过,因此,看珠珠的眼神更是怨恨。
“我是问你,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怀有一丝侥幸心理,“你从宫里偷的?”
真正的河图洛书只是一本算筹。
而这一卷,是一个钺国诚郡王针对柳后及柳在溪母女的局。
钺国王无嗣,本应过继诚王,然柳后骤然有孕,柳在溪又执掌定难军及内廷麻魁女兵。
此卷寥寥千字,唯一的重要的只是那句“十年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她宁可柿子这个二百五打进了钺国皇庭,从皇帝御案上拿了就跑,这样,至少河图洛书案这一局是完成的,甚至栽赃给柳在溪都没什么问题,柳氏不臣之心的嫌疑更重。
结果张柿支支吾吾好半天,吭吭哧哧的说,“那个,是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太监,行踪古怪,十分可疑,我这才出手,我以为是探子,或者谍者,结果他,真的是个太监,这是他包里的东西,我就想着,万一是真的呢?”
“你就带回来了?”
张柿沉默了好久,突然语出惊人,“娘娘,得河图洛书者得天下,我这是给您抢的,可不能便宜了钺国小王,区区弹丸之地,也配有这种东西?”
“……”贝贝一口茶水如鲠在喉。
这么多年过去,尊贵的娘娘终于在今天发现柿子竟是个傻子。
“这是假的。”娘娘淡淡道,将那本折子直接给柿子扔了回去,“不准。”
柿子惊愕道,“娘娘,您真的不看看吗?”
“不必,我猜到了。”云菩觉得今天受得气够多了,不差娜娜那一份,她将那卷河图洛书收起来,吩咐萝卜,“你去将此物拓印一份,”等萝卜回来后,她示意萝卜把拓本交给柿子,“告诉郑珏,照着写一份,内容是……”
柿子惊呆了。
贝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袖嘴巴张得大大的。
啪嗒一下,珠珠把烤面包掉在了地上,听声这面包肯定呲了,变成了黄油馒头。
白玉京来请旨,还没行礼,就听娘娘说,“纪正仪是她父亲生的,她爹是双/性,因此她在外走动,入朝为官,与别的纪氏女不同。”
素言撞在了她背后,愕然道,“你这……”
“娘娘,兹事体大,”柿子进行最后一波殊死挣扎,“请赐臣一份诏书,郑大人若是问起,也好有个交代,臣愚钝,记性不佳,若是传错了话,耽误了大事,那便十分该死。”
娘娘怎么会上当,她轻描淡写道,“放心,你绝不会记错,不会有任何出入。”
“你是多恨纪正仪。”素言简直无语。
她能感出茉奇雅跟纪正仪之间有几分微妙。
从来茉奇雅待客的礼仪只局限于洗漱了见人,至于穿的是什么那都是随缘,可她见纪正仪时会穿上挂起来落灰的礼服,描眉盘发,全副的头面,华贵逼人,只有那时,她看起来才像个皇帝。
“狗咬狗才好看。”茉奇雅说,她打发走柿子,“还是没找到?”
“是。”素言低声道。
“城中有伏。”云菩起身,“大概是在等我吧。”她交代了素言等人几句,痛苦的出了门。
要是河图洛书这种东西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