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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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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骑兵冲散敌阵之时,忽然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面旗。

金玉兰,上城贺兰府。

她猛然间心神一凛,手中金戟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鼓声骤响,伏兵齐出,弓矢铺天盖地,骑兵蜂拥而下,拦腰斩断去势。

纪鸯未料到此番变数,不过她只是短暂的愣过,趁形势逆转,反手砍倒士卒,把长孙忧从地上拎起来,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共乘一骑。

长孙忧不忘冲把她砍下来的那个人呸的一声。

她见敌将勒马止步,便也凝神望去。

高坡上,站着一个人。

她总是很难界定延龄到底是讲究还是不修边幅。

要说延龄不修边幅那是冤枉她,表妹懒得梳头,整天披着头发到处跑,在表妹的衬托下,好歹延龄每天都会换不同的发型与发饰。

但要是说她讲究,两军交兵,她出现在此,没有着甲,穿的常服,一身玫红色褙子,配鹅黄绣金宫裙,这颜色很显眼,一眼就能看见她,不知道是张狂,还是有恃无恐。

延龄抬起手,伏兵握弓待命。

敌将策马而出,缓缓上前。

“粿粿!”延龄瞬间变脸,一副天真可爱模样,语气轻巧,挥手大喊。“有没有想我?”

敌将摘下面具,没想到竟然是一女子。

她促着秀丽的眉,“毛毛虫?怎么总是你?”

事实证明茉奇雅那句话“当叛徒也不怎么中用”的话那叫一个余音绕梁。

虽然从结果来看她不能说粿粿中用,但凡粿粿生擒茉奇雅或者将这句话揍回去而不是打了个有来有回,她都能说茉奇雅只是纯粹欠打。

粿粿这辈子都忘不了茉奇雅,上来就问,“你主子呢?”

似乎这是每一个被茉奇雅得罪之人所共用的句式。

“她不在。”延龄回答道。“我没主子。”

“陈国举兵,犯我边境,”粿粿说,“你若来此论交情,还当我是朋友,带兵离开这里。”

“带着你手下定难军投降,待遇官职不变,监军使,”延龄道,“带柳后一起走,不过你娘肯定不是皇后了,女君两宫并位,不册皇后,这是定例,不然我一定想办法叫她娶你娘,让你娘接着做皇后。”

粿粿大笑起来,随即道,“贺兰大人,你不觉得你的话可笑吗?不是我率兵进攻西信边关,是你们率兵打入银州,你上来就叫我投降,你哪里来的脸?”

“你想守护的是什么?”延龄问,“百姓吗?我们本意也不想伤害百姓,只是无奈。在钺国,女人能读书,被准许谋生吗?我们想要做的是创立一个让女人能堂堂正正活在世上的世道,而你要为那应当被推翻的腐朽世道而战吗?”她举剑示意。

弓兵退去。

士兵举枪,上膛,对准河谷。

“若是执意死战,也可以。”延龄垂眸看着。

“延龄,”粿粿叫了她的名字,“叫她来跟我谈,你做不了她的主。”

“等到她来,肯定不会给你这个价格。”延龄给傻愣着的纪鸯比划了一个手势,叫这俩小呆子快走,“我不想亲手埋葬你。”

#

楚岚一脸生无可恋的望着夜空。

小白狼狈的爬回来。

对过视线,她这个朋友,为了小白两肋插刀,她问娘娘,“您放心裴公主么?要不要去看看?”

娘娘冷漠道,“无所谓,她既然想当国主,那就要有国主的样子。”

小白沉默片刻,视死如归,“还试吗?”

娘娘又给了她一支,“这个。”

她目送小白扭曲着扛着这款新枪,走远了,对准山头,砰,一时飞沙走石,漫天碎石飞扬。

这个威力不小,这边也跟着晃了晃。

吓得望远镜前的小啾连滚带爬的冲回来,“怎么了?”

有时她不知道娘娘是真的迟钝还是装傻,因为她若是迟钝,她应该能觉察到诸如糯米等人对她的异样感情,但若说她一无所知,这种一天都干不下去让人想死的活,她能精准的交给糯米,并在糯米崩溃后,拎来了小啾这只小孩,替糯米蹲在望远镜前。

“没什么。”娘娘又从竹篓里掏出来了另一把,“试试这个。”

小白痛苦的走了。

娘娘逮住了倒霉的小啾,“你会不会算定积分?”

“什么?”小啾一脸的茫然。

“就是一个函数,我可以教你。”娘娘撕了一张纸,很热情的跟小啾讲。

说实在的,聪明人不适合当老师,因为她们会假设所有人都和她们一样聪明,一旦学生跟不上她的思路,她就会一下子失去耐心。

积分这种东西超出普通的算筹太多,可娘娘从来都是潇洒的从开闭区间求导说起——这是她认为最简单的部分。

小啾的脸色总结一下,就是两个字,想死。

就在此刻,轰的一声,好个地动山摇,桌子翻了,笔墨纸砚掀了一地。

那个叫锦书的倒霉孩子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只听观秋江岫白尖叫,就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啊啊啊啊着了!”

“这个可以。”云菩抬头看了下,把册子捡起来,“这支是几号?”

“二十四。”小白爬回来,把那筒枪递了过来。

“行,就这样吧。”她标了下,把枪塞进了竹篓。

锦书灰溜溜的过来,有时很讽刺,她其实暗地里希望小啾也是个聪明孩子,锦书的聪明只是因为她在上城受到了比较好的教育,但最后聪明就是聪明,大概纪正仪母亲天资卓绝,当真可惜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珠珠?”

“假若是你,你会直接问珠珠么?”她反问。

锦书摇摇头,“不过,你们是朋友。”

“我们并不是朋友。”娘娘说。

楚岚背着望远镜走过来,闻言一怔。

娘娘看向她,“珠珠她……处理必须谨慎,分寸必须把握,因为一旦情势失衡,她是神明,而我们不过是她的打手,可以问她,但不能言听计从,说到底,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和她无关。”她淡淡说,“就算要合作,我们也要向她展示我们的实力,告诉她,我们最好做朋友,她的存在可以为我们锦上添花,但没有她,也可以。”

“但娘娘,”楚岚说,“她没有恶意,且,她姓时。”

时这个姓极为罕见。

她总觉得,珠珠的来处是此间的未来,感觉她是时雪狸她们家的后人,也因此,她不怎么害怕珠珠。

就像锦书所疑惑的,她也觉得以娘娘与珠珠的交情,娘娘大可直接问一个配比是多少。

“我只是暂时唬住了她。”娘娘接过望远镜,“可我甩出去给她看的东西尚有不少漏洞与牵强之处,假若不能自圆其说,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也不敢说,来日会怎样。”

“漏洞?”楚岚茫然道。

娘娘指着地,“假设引力论成立,我们所处之处是一个质量很大的星球,因为引力,我们才能立于土壤之上,没有飘浮在半空;太阳的质量也很大,因此星与星之间存在很强的引力,使我们所处之地久居于此,一年四季循环往复;或许星海中心也有一颗巨大的太阳,让我们与太阳绕着它旋转,那繁星的位置应当不变,可纵观周秦汉晋诸朝钦天监记录下的星象,”她望向夜空,满目星辉,“诸星却离我们而去,为什么?”

她说,“我解答不了。”

许久,楚岚承认,“娘娘,我不懂。”

她能懂诸将对娘娘的忌惮——是的,忌惮。

当娘娘废除几十年来的文拜武不拜,只豁免了内外命妇,军中上殿报以沉默,这是最好的例子。

没有人想做奴才,只是对上娘娘,她们不得不保持了态度上的暧昧。

“我也不懂,”云菩说,“倘若珠珠问我,我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她其实出过许多纰漏,只是不知道是太寂寞,还是脑子确实不好使,许多事情珠珠没有深究过。

只是她跟楚岚她们也说不通。

真是前世杀人,这辈子教猪。

其实她一直以为像一些公式定理这种的东西,推算是最难的,讲解又很容易。

可她若是在课上考一下角动量、向心力或者功与热,这群年糕的成绩能烂到即便开个根号再乘十都到不了六十。

“细节上珠珠或许也不懂,”楚岚这个开根号乘十考了二十分的家伙傻乎乎的说,她们只会非常侥幸的想,“她毕竟只是一个开飞船的。”

楚岚想了想,以自己的情况类推了珠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加满了石油就能跑起来,但是我会开车。”

娘娘不知为何,一直看起来不太高兴,“不重要,”她沮丧道,“我笨。”

“那我就是小猪了。”楚岚一时哭笑不得。

“你会杀掉珠珠吗?”突然锦书说,“假若她对于我们而言,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会是神呢?”娘娘把镜子卸下来,放在铺有天鹅绒的檀木盒子里,她总能用轻柔语气说着不寒而栗的话语,她有着可以称为美丽的声线,吐字时换气的气息细听之下都能让人面红耳赤,可语句里的字让人心底生寒,其实她对珠珠的防备没有必要,珠珠或许知识上远胜于她,可论心机算计,珠珠难及娘娘分毫,甚至,一开始她就踏入了娘娘的陷阱,“扮家家酒时大家一起想出来的故事,可她把脑子摔坏了,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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