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无魔,无鬼,无灵;神存,魔存,鬼存,灵存,”茉奇雅合眸,张开手臂,“我非神魔,神魔非我,大千世界,如梦幻泡影……”
素言抬起头。
按祭典流程,一般此时萨满假装请神上身,献上祭品,降下神谕,说两句吉祥话。
可变数就在此刻发生。
狂风骤雨大作,天边云层滚过血红色的闪电,连绵惊雷乍起,雷电翻涌,如若腾龙。
倏然一道腥红色的闪电爬过苍空,从天劈下,广场亮如白昼。
刹那风止雨停,晴空万里,雷电临于京观之上,火光冲天。
守卫的侍女也傻眼了,她们不敢打破规矩回头看,于是偷着瞄。
不知为何,那闪电脉络纹理让她想起了母亲怀弟弟时的妊娠纹,也是这般可怖。
“……”云菩看着这一幕,半晌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万般皆是命。”
她走下祭台。
素言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也像落汤鸡一样的钻了进来,逮着她第一句话就是,“你信鬼神吗?”
“引雷针埋的太多了。”她换掉湿衣服,准备去洗个热水澡。
虽然这个结尾她不是很满意,不过效果应该还行。
她还是有理智的,不至于像总是喝两盅的素言一样,惊慌失措的说这种话,显然,素言的脑子被她喝坏了,“我每个鼎下边都铸了四个。”
京观就叠在鼎的附近,方便侍女往里面扔。
“可能青铜这个材料不太合适。”这是她能想出来的解释。“地形雨就这样,不是很好控制。”
素言还是一脸失魂落魄傻愣愣的,“就是很奇怪啊。”
看起来素言是没指望了,她不得不又出去,亲自交代给楚岚,“盯着点,别着火。”
珠珠站在外边,望着火光,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说,“你知道玄学吗?”
“我也只信细胞,自然,科学。”她现学现用,回敬道。
“但是吧,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别跟我扯谈了,至少我们证明了一件事,灵魂是存在的。”珠珠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拽进了帐篷,“不会就是你搞出来的破事吧!不会是你害我落魄到这个鬼地方的吧!你!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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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纪愉行礼。
紫宸殿辇图高高挂起,沙盘置于偏厅。
官家背对着她,看着那幅图,久久没有叫起。
她便也安静地等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官家抬起手,示意她平身。
“你料几分胜算?”官家问她。
“倘若我们与信国武器相当,她们不如我们。”她回答道,“女子之躯,天然的劣势,体力上难以匹敌,我们的士卒足以将她们剿杀殆尽,重夺旧地。只是如今武器装备,我们不如她们,刀枪剑戟面对枪/炮,再好的甲,再好的马,也无一分胜算,如若她们没有枪/炮,对她们而言,那也是同样,一丝胜算也无。”
“她们有枪,炮。”官家望着她。
“所以没有胜算。”她说,“除非有办法派内卫潜入她们的工厂,销/毁她们的弹/药/存储,但内卫的人一旦去了漠西,大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们已有先手之利,占据大义,命传下去,办成什么样不好说。”
她虽然言辞上会讽刺云菩,可心里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步棋是真的绝。
唯一能破这个局的是男人。
只要是女君,面对这步棋将束手无策。
只要是女子,此局无从可破。
除非愿意自断羽翼,成事后甘居后宅乃至以死谢幕,拱手将山河让与男子。
试问谁又甘心。
云菩这么做只会让人看到另一种希望。
她还记得她与云菩的对话。
她告诉云菩,这样体量的兵工厂不是一国之力足以承担的,哪怕富庶如陈,也无力维持这种程度的工业。
云菩只是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过你别说,象牙雕的东西卖的还不错。”
她没料到云菩缺乏一个君王最基本的道德。
所有的教养都告诉她,仁义之师,得天命者胜,因此,她在等云菩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等漠西经济的崩溃。
结果云菩告诉了所有人,存在另一条路,很荒诞,确实这是关外人一直以来的作风。
最终,她对官家说了她不该说的谏言。
清歌凝眸看着纪正仪。
虽然她听不清纪正仪的话,但从口型和她能听到的模糊语音,纪正仪说,“只要有枪,一切就好办了,只要是我们有枪。”
“你怎么确保是我们有枪?”清歌问。
最终她与纪正仪也有“图穷匕见”的这一日。
“就像她们一样。”纪正仪没有直接回答这句问话,“杀了,一半的家资分给妻妾姊妹诸女,一半的家资收缴,只要有一柄,只要拿到配方,就能量产,她最初也是找银楼的银匠打得第一柄/枪,有枪,我们才有一搏之力,不仅仅是对她们。”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纪愉轻轻的摇头。“天命不在你我,不这么做,不过是千年万岁,椒花颂声,不得全尸,难得善终。”她大胆的抬起头,与她直视,“纵你兵法再娴熟,再擅长行兵布阵,面对枪/炮,人不过就是一块肉,没有枪,不过是我为鱼肉,但有了枪,他们会拿来杀我们。”
“我会以正道会一会她们。”清歌打断道,“但这是我的抉择,我不过问你的处事。”她最后看了眼沙盘,“我有一份旨意,置于海清河晏之后,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打开它。”
去见母后和母妃之前她去了趟祖祠。
“是不是很讽刺,”她续了香,“公主是外姓之人,从不许祭祀先祖,你们大概也没从未想过,今时今日,是我在这里。”
“我非坐以待毙之人,但我也知胜算渺茫,”她敬了香,“不过于卫氏社稷,华夏山河,我会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