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几次,她似乎总算下定决心,一个拐弯,尾巴在空中甩出漂亮锋利的弧度,这次她当真头也不回冲进雪林,消失在视野中。
云双竭力止住翻涌的那阵怅然若失,露出点点笑意,夸道:“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这儿是个好地方。”
她极目远眺,尽头有雪,有自由的风声和广袤的山林,雪化之后,还有更加丰富的资源。
蒲公英往后的处境可能横遭不幸,和别的虎抢夺地盘和食物而亡,可能忙忙碌碌,为孕育子嗣的天性奔波,在某一个清晨衰老离去,也可能虎啸山林,相逢全无对手,成为有情有义、迅疾如风的传奇虎王,世代传颂,一生无憾。
无论结局如何,她也曾在这样的一段日子,尽情享受她所拥有的最爱的自由和风光。
……
下山比上山快了许多,回到山脚的住处时天还亮着,现在有钱了,李白瑜图方便自在干脆直接租借了一整个空置的农家院落。
云双回去直奔厨房,一手拿着卷古老泛黄的羊皮卷,一手搅拌着锅里的汤药,还在时不时往里面加料,念念有词:“当归、桔梗二钱,牛膝一两,还有红花……”
旁边的凌诀轻轻扬了扬眉,红花?是他知道的那个红花吗?
期间陆陆续续有人好奇地进来围观,又都被飘出的那股奇异的酸苦气味给驱走了。
白书温最后一个路过,只在门口一探头,便立刻捏着鼻子退回,她对屋内还端坐桌前的人佩服地拱手,可以啊,为陪心上人不畏艰难险阻,真有态度。
基本每人都如此,凌诀已经见怪不怪,他轻晃脑袋,腹诽道,废话,这药是给他喝的,他能不盯着看仔细么。
特别是他主动请缨,她却坚持亲自动手后,心头总有些惴惴不安。
耳边传来碎碎念:“黄芪、桃仁……等等,我看看下一步,唔……”
眼看越加越多,凌诀起身察看近况,只见一口大锅里泡着浓绿的药汤,绿到都有些发黑,正汩汩地冒着泡。
他面色不由一肃,犹豫半晌委婉提醒:“双双,这药会不会多了些?恐怕喝不完吧。”
“哦,好像是有点多。”云双摸索着下巴点头,不解道,“可我是严格按照步骤来的啊,不应该错才对。”
喜色还没爬上凌诀的眉梢,就听她再度开口。
“没关系。”她摊开羊皮卷继续往后读,“我看一下啊,嗯,都没有……啊找到啦,写在后面,最后一味药材放入再煮上半个时辰,大火收汁即可。”
凌诀闻言缓缓换了一口气,一时都不甚理解她说的话,语气犹疑:“双双,这药方……是哪里来的?”
“是我从天界藏书楼偷来的,你知道的,那个地方什么沧海遗珠都有,我沉睡时神魂掉落体外偷偷寻获的,找了好久好久呢。”她埋头继续搅拌勺子,声音天真活泼。
他眉宇微微动容,重新在身后安静坐下来。
得,她做的就算是一锅毒药他也认了,不就是把嘴一张的事吗?
其实,凌诀支颐好整以暇目视她忙忙转转的身影,如果忽略萦绕不散挥之不去的冲鼻气味,再忽略那锅炖煮的撞脸毒液一般的仙药,这怎么不是妻子洗手做羹汤的温馨甜蜜画面呢。
云双完成全部步骤,把锅放在灶上煮着,两人清了清身上的药味,牵手一起出去散步。
这个安静美丽的小村落,一侧毗邻群山,一侧面向绿原,空气分外清新,草色洗过似的翠绿,天是最具色感的画师也调不出的湛蓝,金乌一落,天还是藏蓝藏蓝的,洒满亮晶晶的星子。
静谧中,又有别家的谈天说笑声,偶尔的几声犬吠,脚下碎石子路的响动,置身在这样的人间烟火,安宁之感油然而生。
凌诀晃了晃她的手:“你喜欢这里吗?”
“这里?”云双想了想,“景色不错,民风也朴素,挺好的。”
他停下脚步,眸闪了闪,面对她启唇:“那我们就找个这样的村子,或者就在这里,以后我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生活,你觉得如何?”
她这才明白,目光若有所思落在他脸上,略略失神,静默少许又浮起零碎的恬淡微笑:“你呢,你喜欢这种生活吗?我在哪里都没关系,只要是邻近你的地方。”
“我也是。”凌诀牵着她的手贴近自己心口,字字真心打消她的顾虑,“怎会不喜欢。”
云双收回细细探询的视线,点头拉着他往回走。
大抵人都是爱过清静日子的,却又贪心地觉得平凡、缺乏乐趣,她若是能有这种光景也就别无所求。
他说得是实话,可她思绪仍旧沉甸甸的,里面有道尖利的声音竭力叫喊着她的自私,谴责着她的藏玉于匣。
到底心有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