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此事,凌诀也颇觉头疼,他眨了眨眼:“这个嘛。”
这个说出来还挺丢人,可她不依不饶,看来势必是要说个清清楚楚了,凌诀斟酌着启唇:“其实,我之前误以为你……嗯,喜欢别人来着,我一气之下犯了错,不好意思再面对你。”
见她沉静不语,粉面桃腮近在眼前,眼尾红晕更显楚楚可怜,他不禁低头密密吻下,音色情意绵绵:“全是我的错……我爱你。”
误以为什么?她还能喜欢谁?
云双应付着他的吻,思索下来忽而悟了,难不成是陆决?
可是她当时都和他那样了,难不成她还分辨不出自己喜欢的人吗?
反应过来的云双眼神瞬间清明,扭身挣扎起来:“放开,别碰我。”
凌诀按她不住,无奈地放开手,连连示弱:“好好好。”
她将一个软枕砸在他身上,心中一时愤懑难平,吼他:“你出去!”
凌诀讪讪地依言起身,把枕头轻轻放在背过身的人旁边,灼灼的目光最后看了她身影一眼,离去把门关好。
夜凉如水,月在寒夜里露了片刻的头,他仰头对月抱怨:“我娘子好凶啊。”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的炫耀。
说罢他低眉浅笑,就这么倚门站定不动。
云双埋头暗自生了会儿气,回身向外随意一瞥,门上那道黑影映入眼帘,她静静看了半晌,气已经消了大半,不由下床悄然走近。
手刚放到门上,就听见人在外面幽幽叹气:“我一定是从前情路太过顺遂,老天看我不惯,如今才有了这一劫。”
也是,她打从知事起便和他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第三者想要插足连个缝都找不着,关乎男女之情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别说误以为她喜欢别人了,就是醋意她也不曾让他感受过,那时人家哪里想得到能有今日,怕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千年后还有这一情劫。
云双停住动作,背靠在门板上,低头莞尔,被他的话逗笑了。
凌诀勾了勾嘴角,转回身等着他心爱的姑娘走出来,又过了一阵门果然从里面打开,云双垂着头踏出来,也不看他,额头缓缓抵进他怀中。
凌诀抬手轻抚着她的脊背,温柔的目光低垂,她还是那么心软。
云双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走?”
“不舍得你生气。”他唇印在她发顶,自然道,“再说你让我出去,又没有让我走,夫人命令,我不敢不从。”
和当初一样,话说开、心意相通之后他就跟开了窍似的,方才那般自苦的话他说得信手拈来,她哼了一声,不满:“谁是你夫人。”
凌诀哼笑,手滑过她绸缎般的三千青丝:“是谁说的‘你是我的夫君,我们早就是夫妻了’,话一说出口,那就是覆水难收,反悔不得了。”
云双闻言疑惑地扬起脸:“你记得这么清楚,神魂不稳时你也每个细节都能记得?”真是让人心向往之的好记性,她连醉酒后的事情都难记清楚呢。
他一怔,飞快把她的脸重新按下去,不让她看到自己面上浮起的不自在的绯色:“咳,大部分吧。”
云双郁闷少顷,心绪又不觉滑到另一端,他对那句话难道没有什么疑义么,他们是怎么结亲的,又为什么想要分开?
心思变化,种种顾虑横生,然而都不能说出口,她瞒了他太多太多。
云双踮脚环上他的脖子,声音轻到几不可闻:“我有些害怕。”
话说得突兀,没头没尾的,可他几乎是立刻明悟,心中隐隐钝痛,沉默一瞬双臂将她搂住,抱着哄孩子般摇了摇,与她娓娓道来:“别怕,我们在一起。往者不可谏,从前的事,都不重要了,未来之事无法预料,也不必惶惶不可终日,值得我们珍惜的唯有当下,你以为如何?”
云双手紧了紧,在他怀中点头:“甚好。”
……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在萦州停留的原由没了,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雨季未过,不便御剑,陆子和虽无大碍了但未完全恢复,李白瑜租了几辆马车赶路,说起离开每个人都面露恍惚。
人的相遇总是初时美好,哪料潦草收场,荒诞结尾。
云双最后遥望门庭,只觉这段时光恍如一梦,物是人非事事休。
闻人谨出来送行,不复吵吵闹闹的作风,脱胎换骨一样,变得恬静寡言。
至于今后打算,他不说,她也不劝,自戕之人灵魂不会立马投胎,会在六道轮回中流转,受尽苦楚难以解脱,他想如愿何其不易。
两人默然无言,她踏步启程之际,忽听他在身后淡漠道:“我日日夜夜受过,他们也别想清静。”
云双步子顿了顿继续向前走,行动间微微摇头,说了句自己都感到十分老派的话:“或许这都是命。”
走到车前,帘子里伸出一只匀称修长的手,她眉眼一弯把手搭上去,被他引入车内。
我们总是不懂得珍惜缘分,轻易地开始,轻易地分开,好在她有了再也无法分离之人,生死都要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