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音色令云双不觉怀抱期望抬头,可一看之下内心更加伤心失落,下意识躲藏地别过脸:“我没事。”
陆决看出了她的躲避,见状也不好扰人清静,忙走出几步又回头解释:“我无意中路过,这就回去。”
许是手握得紧了点,小山雀开始叫着挣扎,云双卸了力道,却又担心一松手她就会跑丢,于是万般不舍地将她暂时收入储物袋里。
此处又空余一人,她抱着双膝垂下头,数日惊变,积攒在心头的情愫沉甸甸的,酸楚、悲痛、委屈、自责、忐忑……连喘息的气口都不曾寻见,她再也忍不住呜咽,泪珠夺眶而出,尽情宣泄。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幽微的泣音恍然隔着雨帘传进耳中,陆决远离的步子一顿,胸腔莫名钝痛,看不见的力量来回揪扯着心脏,疼痛缓缓漫向四肢百骸,渐渐肝肠寸断。
他疼得扶墙弯下腰,眼睛忽地落下一滴泪,他怔怔抬手碰触面上的泪痕,胀到快要裂开的大脑白光一闪,脚下不稳地晃了晃,他仓惶闭目,另一滴泪也掉了下来。
细细的雨线将两颗心紧密相连,痛感也共通了似的。
无休止的这一场伤怀,天地漠然不知。
……
云双正俯首垂泪,恍惚察觉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下,她抬眸略略扫过,眸子欣喜得睁大了些,转瞬喜色又烟消云散,愁绪刚下眉头,又上心头。
两相对望,云双惊讶地看着他微红的双目中聚起潮湿的水汽,头一次展现出显而易见的脆弱,苍白装点了痛苦。
她不由悲从中来,跟着酸了鼻子,切切询问:“你怎么了?”
凌诀注视着她泛红的眼圈,里面流露出关怀与痛心,这种她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她依然如此关心在乎他,一句颤巍巍的询问,让他喉头发紧,塞了团东西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他不语,只是一味看着自己流泪,云双哀伤地蹙眉,眼泪簌簌而下,声带涩意急道:“你到底怎么了,嗯?”
凌诀手颤抖地抬起,想为她擦去泪水,刚触到她柔软的面颊,就有新的滚烫泪珠滑落,轻易灼伤了他。
他指尖瑟缩了一下,喉咙发出细碎的呜咽,内心悲怆之余忽然有所了悟。
他一直以为,他们相遇是彼此的幸运。
他们互相影响、纠缠,才不断趋于完整。
后来纵使无力抵抗,导致两人生生分离,也算求仁得仁。
他自诩超然物外第一流,万物恒常,不拘生死,惋惜有余,遗憾不足,虽死不悔。
留下她画地为牢,一生伶俜,她尽心竭力地救他,一次次心碎成灰,他却全然不知,既无安慰,也无支撑,甚至加以伤害。
如今多秋之事,她心力交瘁,无枝可依,他也不在身侧,姗姗来迟。
他带来的痛苦早已远远超越了欢乐,这不值得。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对不起她。
云双既着急又心疼,简直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哭得喘不上气:“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你说啊。”
凌诀跟着落泪,内心沉痛涩然至极,他手向下摸索,云双把手递上来,被他紧紧握住。
两个人手指紧紧交握,云双倾身抱住他,在凄风苦雨中用力相拥。
体温熨帖了彼此,仿佛终于在孑然一身的孤寒里寻得了片刻安宁。
凌诀犹觉不足,更紧地贴向她,泪洒衣衫,终于张口:“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云双抿唇,素手抚过他的脑后,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哼唱起本地兴起的童谣,初时尚有些滞涩哀婉,渐渐柔和起来,宛如大地之母的温柔回响。
驱散了冷雨中的最后一丝寒意。
温暖干燥的室内,云双与凌诀依偎在床上,丝丝斜飞的密雨转眼就是窗外事了,落在他人周身,做了别人爱恨的看客。
帐前灯火跳了跳,光亮投在云双面上,她神色还没完全缓过来,无意识看着虚空发愣,凌诀揽过她的肩,嗅着她肩颈处幽幽深深的香气,魂魄不觉归位。
他执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吻了吻,引得她回神,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光芒跃动,两人默契地凑近亲吻一下,脸色虽还都泛白,但已经有了微微的笑意。
云双视线在他脸上游移:“你适才为何……”
旧事重提,伤痕仿佛还隐隐作痛,凌诀默了默说道:“我自觉亏欠,很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这可以理解,但是……
“就这个?”她漂亮的眉眼满是疑惑,她是头一回见凌诀失态至此,难道这就是原因?她不是很相信。
真实缘故当然远不止这样,凌诀目光黯然,笑容浅淡:“就这个?这已经是罪大恶极了不是么?”
他搂住人,在她耳边请求:“求你别对我这么宽容,双双。”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云双顺势翻出那件她非常在意的事,曲臂抵在他胸口:“那你说,你为什么上次突然消失,别想隐瞒,我知道是你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