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小镇充满了人间烟火味,路过牛车泠泠的铃铛声,早点铺热气腾腾的包子香,行人问好的交谈声,还有小鸟叽叽喳喳的清脆鸣叫。
云双戳了戳旁边的人:“琢琢,他们在说什么呀?”夏琢原形是一只银喉长尾山雀,偶然被她所救之后才跟着她的,应当还听得懂母语。
夏琢倾耳听了一会儿,嘟着嘴说:“哼,他们说不知哪里来的两傻丫头,蹲在房顶做贼,还占了他们的地盘。”
这群小麻雀,还挺会蛐蛐人。云双咳了咳:“那不是来的时候还没人嘛,现在差不多了,我们马上就下去。”
路过茶馆时,一股茶叶清香从里面飘出来,夏琢顿时停住脚步。
“琢琢?”云双回首,“你想喝茶?我们赚到钱就来这里。”
夏琢摇摇头,伸出食指:“主人你看。”
云双后退几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茶馆靠门的位置坐着个蓝衣玉带的公子,正惬意品茗,周身逸散着些微凡人看不见的气息。
“嗯,脸比我们兜还干净,长生殿的?”
“应该不错。”
云双收回视线,不以为意:“长生殿那帮街溜子,哪里都有他们的事,没事不用在意。”还是赚钱重要。
可是怎么赚钱呢?她们为数不多实用的技能就是会飞了,倒是可以让不会飞的普通凡人体验一番,可惜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夏琢吆喝了一阵,引来一个驼背老头驻足,稀奇道:“哟这还好赚钱的啦,除了忍冬那帮傻子谁乐意在天上飘?倒给我钱都不要嘞。”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于是只好换营生。
云双灵光一闪,按照以前所见幻化出一个小摊,上联八字推算人生运,下联面相看穿穷富命,横批不准不要钱。
这次很顺利,马上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摊前停下:“你算得准不准啊?”
云双微笑接话:“准的,不准不要钱,贵客要算哪个方面?劳烦写一下生辰八字。”
男子在一边搁了几个铜板,提笔写下八字递给她:“给我看一下今年做生意能赚多少,怎么样才能赚更多?”
云双看着他的八字,手指掐算,闻言还以为听错了:“赚钱?可依我看贵客今年会赔钱啊,劝您早日收手不至于亏损太多,您不适合做生意。”
“哎你会不会算?”男子一听不乐意了,“我都做了七八年生意了,怎么可能不适合做生意。”
她不解:“但您一直都亏钱啊。”
“啧。所以马上要赚了呀。”男子变了脸色,将桌上的铜板尽数收回,骂骂咧咧地走开,“算的什么一点都不准,上次刘半仙明明说我今年大赚一笔,女的就是不行,江湖骗子!”
“他说谁是骗子?”云双讶然,“我?”
夏琢如梦初醒,追出去喊了一句:“你才不行!你才骗子!”
算了,云双支颐思索着,她以为的算命好像和凡人以为的不一样,凡人只想听自己爱听的,她才说不来那些虚妄之言,这行只好作罢。
忙活半天颗粒无收,两人随意找了个台阶暂且坐下。
“等等。”云双猛地抬头,意识到不对,“为什么我的同僚在凡间都有钱消费?”
夏琢无聊地扯着衣摆,理所应当道:“因为他们都有俸禄啊。”
“那我为什么没有?”她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下夏琢吃惊地看着她:“主人不知道?”
看她茫然地摇头,夏琢抱臂眯眼道:“二百一十二年前,是主人自请取消领取俸禄的,愿将俸禄流回给民间百姓的。”
这猴年马月的事她怎么会记得,难为小山雀记得这么清楚……云双泄气地垂头:“钱到用时方恨少,我算是懂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恰逢一个穿着荩草黄短衫的妇人出来到树下倒水,听到这话凑近:“你们缺钱?我店里缺个烧火的厨娘要不要来做工?”
云双眼睛一亮,拉着夏琢站起来:“要,您贵姓?”现在管它是烧火还是治水,她都可以。
妇人端着盆领她们进去:“免贵姓黄,叫我黄嫂就好。”
到了后厨,又即将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她和夏琢面面相觑,怎么烧火啊?这种镇上小店用不起火折子,都是用发烛生火的,她们不会用。
黄嫂把发烛递给云双,看她拿着不动,催道:“生啊。”
云双只好对她仰头一笑:“黄嫂,这是怎么用的?”
笑得再好看也没用,黄嫂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接过:“哦哟生火都不会,家里人怎么教你们的,女人不会生火嫁不出去的哇。”
云双小声反驳:“我们家里都是男人生火。”
黄嫂示范了两三遍,可惜发烛有些受潮了迟迟没点燃。
云双看着,摊开手掌,掌心上方瞬间燃起一团火焰,她默默把手举到黄嫂面前:“这样可以吗?”
“啊!”黄嫂吓得险些跌到地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行行行,姑娘有这本事也不早说。”
如此云双终于顺利上工,她的职责就是守在锅炉前,时不时掌心朝里添上一把火,柴少了加柴,柴多了加火,活计倒是很清闲。
当然工钱也很惨淡,等店打烊黄嫂笑眯眯地发了工钱:“姑娘明日再来啊。”这烧火厨娘找得真是好,连发烛都省了。
此时云双还并不知道这些钱的价值,她抱着铜板出门掂了掂,唔足有好几十个呢。
她带着夏琢去到客栈,把铜板呼啦一下放在柜台上:“掌柜的,这些够不够住两间房?”
掌柜扫了一眼柜台,抬头迟疑地问:“你们几岁了?”
云双不动声色说了个数:“十六。”当然不是她的真实年龄,真实的年纪她也记不真切了,这种事只有阿诀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