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谢雪臣。”沈渺音的声音低缓而坚定,如同金石坠地,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也打破了苍长老最后的幻想,“他是昭明。谢雪臣,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谢雪臣?”空中的昭明语带轻蔑,仿佛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那等轻易便死的废物,也配与本尊相提并论?”此言一出,顿时激起了下方拥雪城弟子们的愤慨。
“住口!你这魔头!”晏桐眼眶通红,指向空中厉喝,“幻化我师兄形貌,意欲挑拨离间!我师兄天生十窍,乃人族至强,岂会轻易陨落!”
“他可是堕神昭明!”人群中,有较为冷静的修士沉声道,“定是谢城主在暗域发现了他复苏的迹象,拼死阻他降世,反遭毒手,肉身被这魔头趁机夺取!”
“愚蠢至极。”昭明眼中讥诮之色更浓,仿佛在看一群徒劳挣扎的蝼蚁。他甚至懒得辩解,只随意地抬手,掌心魔气流转,竟自然而然地演化出谢雪臣的功法——玉阙功!仿佛以此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谢雪臣的功法、记忆、乃至肉身,都已彻底成为他的一部分,过去那个“谢雪臣”已不复存在。
“不对,这就是雪臣的功法,你就是雪臣!”苍长老如遭重击,连连后退两步,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当初拥雪城一别,竟成了他们的永别!
“谢雪臣不过是本尊的一魄罢了,已被本尊融合,取用他的功法,又有何难?不过本尊倒想试试,你们口中的人族至强,到底有多强。”话音未落,他已再度运转玉阙功心法。
但见其周身魔气汹涌,却诡异地凝成万千道蕴含着恐怖魔气的剑气!剑气化万仞,撕裂空气,似银河倒泻,朝着下方聚拢的仙盟众人袭去!
“起咒!大家戒备!”见状,玄信脸色大变,厉声大喝。悬天门弟子训练有素,闻令立刻结印,精纯的言咒法阵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盾,挡在最前方。
沈渺音、凤襄、潜光三人身形一闪,已立于玄信身前,呈三角之势,为他护法。沈渺音袖中灵光隐现,凤襄掌心凤凰真火吞吐,潜光周身道法灵力湛然。
其余各派弟子也纷纷回过神来,强压心中恐惧,各展所能,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言咒结界,或施展防御法宝,共同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谢雪臣是废物,如今的仙盟更是连废物都不如。就凭你们?拿什么守护苍生,就凭你们微弱的蝼蚁之力吗?”昭明目光掠过那位隐去实力的神女,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玩味与探究。
无人注意,那遥远的武曲星,其光芒似乎比平日亮了几分,隐隐与下方某道身影的气息遥相呼应……
见仙盟众人在他随手一击之下已显溃败之象,勉力支撑,他再度与沈渺音平静无波的目光相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游戏结束的太早,总是很无趣。”
他莞尔一笑,倏然收手,魔气尽散:“本尊今日就留你们一命,但是记住,谢雪臣已死,如今的仙盟更是名存实亡。”话音落,昭明的身影在翻涌的魔云中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于两界山上空。只留下破损的万仙阵,惊魂未定的仙盟众人,以及一片死寂的战场。
唯有沈渺音,独立于阵前残存的微光之中,衣裙被未散的劲风吹拂。她抬首,望向昭明消失的那片深邃天际,眸色深深,无人能窥见其眼底翻涌的思绪……
“多谢三位尊者出手相助。”玄信额间渗出薄汗,他心知自己修为虽属当世翘楚,但终究有限,不及谢雪臣那般天生十窍,惊才绝艳。更难与眼前这几位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初代仙盟尊者相提并论。方才若无他们三人及时挡在前方,仙盟的防线恐已一触即溃。
“玄信盟主言重了,修道之人本就同气连枝,如今新魔现世,更应守望相助,同仇敌忾。”潜光颔首道,“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潜光愿助仙盟一臂之力。”
“也算我一个。”凤襄朗声道,随即她目光扫过身旁一直沉默的沈渺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沉寂,“云渺,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有心事?”
“无碍。”沈渺音抬眸,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只是有些私事,需先回蕴秀山庄一趟。”她对众人拱手,“昭明修为深不可测,远超预估。应对之策,需得从长计议,万勿……轻举妄动,徒增伤亡。”
“听闻……”一直沉默的裴子路忽然开口,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沈渺音微蹙的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今日,南庄主……要与暮姑娘,在蕴秀山庄……成婚?”他见沈渺音眉间郁色更深,心头不由一紧,“闻战尊者可需我等随行?”
“家务事罢了,”沈渺音抬眸,目光与裴子路微微一碰,随即疏离地移开,语气淡然,“就不劳裴长老与诸位费心了。”
“什么?!成婚?!”凤襄却是大吃一惊,一把抓住沈渺音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那个混蛋!他居然敢……敢娶别人?!天……他是不是疯了!走!云渺,我随你一起去蕴秀山庄!我倒要看看,他敢娶谁!我今日定替你讨个公道!”
“不必。”沈渺音反手轻轻拍了拍凤襄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背,她唇角勉强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甚笑意,“我能处理。你与潜光先去拥雪城吧,仙盟眼下更需要你们。”
蕴秀山庄,林栖谷隐。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幽雅致。目之所及,廊檐门楣,皆挂满了素白的绸布,没有一丝喜庆的红。长案之上,陈列的吉祥喜果,此刻也皆贴上了白色的喜字,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诡异。烛台之上,燃烧着的亦是丧仪专用的白烛,烛火跳跃,投下摇曳不定的惨淡光影,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灵堂。
天命身着灰色广袖长衫,外罩白色长袍,黑色滚边,前襟、衣摆绣同色纹样,整个人显得清冷挺拔,不染纤尘,却又带着一种隔绝尘世的疏离感。
他默默点燃三柱清香,缓缓向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素服,面无表情站立的暮悬铃走去。
“凡间婚俗,都需一拜天地,可我便是天,你便是地,自无需相拜。”他目光落在暮悬铃紧抿的唇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上,浑不在意,“二拜高堂,然万物生于混沌,你我也并无高堂,不拜也罢。”
见她沉默以对,他抬手,轻轻按上她僵硬的肩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微吐,暮悬铃身不由己地被他带着转过身,与他相对而立。
“唯有这……夫妻对拜,”天命的眸光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微澜,他沉浸于自我世界,此刻仿佛达成夙愿般心满意足,尽管另一个主角眼中只有恨意,“才是你我二人永恒相守的承诺。”万年的追寻,跨越洪荒的孤独,如今,以这种方式,他也算……得偿所愿了吧?哪怕,她并不情愿。
“别逼我……”暮悬铃眼眶通红,几乎要沁出血来,她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