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考虑了一番措辞才道:“不知道林老板有没有听说朝廷征粮的事?”
林青禾摇摇头,“还未听说。”
刘掌柜:“昨晚我们东家受邀去县衙赴宴,便是为此事。”
昨日凌秉正也接到了邀请,林青禾猜就是征粮的事儿,本来还想着要找凌秉正确认下,看来是不需要了。
他点了点头,等着刘掌柜继续往下说。
刘掌柜苦笑一下,“作为县里最大的粮行,这种事我们广裕自然首当其冲,只不过大灾当前,我们东家又急公好义,前阵子能卖的都卖了,眼下可就为难了。”
急公好义是假的,存粮不够才是真的。
林青禾当然知道,所以只笑了一下没说话。
刘掌柜赶紧又补充道:“我们东家手里还有一家酒坊,前阵子也消耗了不少粮食,所以就……”
林青禾打断他,“酒坊?”
刘掌柜点头,“是啊,就是锦绣街上的玉液居。”
林青禾眼睛一亮,玉液居他知道,虽然门面不大,但因为地址位置优越,生意很不错,凌云阁的酒就是从这家采买的。
林青禾:“你要多少粮?”
刘掌柜:“自然是多多益善,林老板手里有五万石,想来多卖一些也无妨。”
林青禾第二次补粮的事,只有凌秉正知道,这种时候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刘掌柜一边观察林青禾的面色,一边把他们东家的为难说了一遍,其中自然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从先前的相处之中,他断定林青禾是个心思纯良的人,所以一直把话头往救灾这个方向引。
林青禾笑道:“县衙那边要征多少?”
刘掌柜:“五千石,这还是第一波,日后若是灾情继续发展下去,肯定还要再征的。”
林青禾知道这五千只怕也不是真实数字,但他没拆穿,想了想道:“这五千我替你们出了。”
刘掌柜眼睛一亮,他对林青禾的判断果然没错。
林青禾又道:“不光这五千,我还额外再送你们一万石。”
刘掌柜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差事办的这么好,回去东家定会对他大加赞赏。
小哥儿就是小哥儿,好拿捏得紧。
刘掌柜起身给林青禾深深一揖,各种溢美之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林青禾笑眯眯地听着,然后等对方要走的时候把人叫住,“刘掌柜别急啊,我们还没谈完呢。”
刘掌柜一愣,“什么?”
林青禾:“我的粮不是白给的。”
见刘掌柜一脸震惊,他失笑道:“刘掌柜不知道如今的粮价吗,今早已经涨到三十文一斤呢,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市面上已经没粮了。”
刘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林青禾道:“我要你家的玉液居。”
“玉液居?”刘掌柜失声喊道。
林青禾点头,“我听说前阵子玉液居遭了流民的洗劫,里头被毁了大半,而且原先的老主顾也已跑了大半,反正你们东家也头疼得很,不如转手给我。”
刘掌柜无奈道:“林老板,你这是趁火打劫。”
林青禾笑的无辜,“我手里有粮食,能帮你们应付官府,解你们燃眉之急,怎么叫趁火打劫呢?”
刘掌柜拱拱手,“容我回去同我们东家商议一番,告辞了。”
林青禾:“二牛哥,送客。”
官府那边粮食催要得急,他料定刘掌柜很快会再来,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人就来了。
林青禾没有丝毫异色,热情地把人迎了进去。
他的态度让刘掌柜心里舒服了很多,“林老板,我劝了我们东家许久,但我们东家实在是舍不得,你也知道官府对酒有章程,当初我们东家可是费了很大劲儿才弄来了这间酒坊,光送礼打点就花了几千两银子,如今虽说被流民闯入,但损失的都是铺面里一些东西,后头工坊里可是半点损失也没有……”
他说了很多,林青禾只笑眯眯地听着,他知道这是有戏的意思,若不愿意,何必说这么多?
刘掌柜说的口干舌燥,林青禾适时地倒上一杯茶。
等对方说完,林青禾淡淡来一句,“其实我手里粮食也不多了,铺子里生意好,用了一些,凌老板买去一些,还有同你们一样的几家粮行……”
刘掌柜惊讶道:“其他粮行?”
林青禾点头,“是啊,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我手里有粮,昨日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本来我不想卖的,但人家开的价高,我一时贪心也就点了头。再者我乡下还有好些田产,人家辛辛苦苦替我忙活,我总不能亏待了人家,也要送去一些,七算八算下来,可不就所剩无几了?”
一番假话说的刘掌柜面色大变,征粮这种事本来就是他们粮行首当其冲,广裕又树大招风,若叫别人抢在了前头,那么即便他们交得多,县太爷一样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