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台前传来轻轻的“啪嗒”一声。到底还是心虚,萧谙神手一抖,险些摔了梳子。
“正要梳妆呢。”
她定定心,应了一声,从妆台前站起来,“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说着就要行礼。
然而刚一福身,双腿便软得不像话,险些没稳住身形。
幸好云昱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了她小臂一把,这才堪堪没摔倒。
“谢陛下。”
她暗暗借了一把力道,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正欲抽回自己手臂,谁料却被陛下握在了手心里,竟没能抽开。
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隐约的热度,本就闷热的夏日里更显灼人。她微微一愣,不解地抬头。
云昱却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目光缓缓在她面上逡巡过,半晌开口:“好久没见到你了,朕想你得紧。”
她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长发微微凌乱,衣裙上也是褶皱的痕迹。分明未施粉黛,可唇上却泛着水润的光泽。
即便这样随意站在他面前,她眼角眉梢仍散发着说不出的娇美酥意。
陛下的目光略微一顿,问她:“你想不想朕?”
萧谙神面上微微泛红。
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忽而想到,此时此刻在看不见的地方,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人。
寝殿里很安静,任何轻微的声音都无所遁形。
她与云昱说的每一句话,那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想说的话梗在了喉咙里,她顿时紧张起来。
萧谙神垂下眼睫,上前两步抚平他的衣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陛下应该在紫宸殿养伤,不该来我这儿的。”
她与云昱离得极近,方才她眼神的闪烁,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分明是隐晦地赶他离开。
为什么不说想他?
明明他都已经这般直白地发问了。
他皱起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愈发重了:“这宫里的何处,朕不能去?”
话音里似有不悦。萧谙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语气里有点几不可查的惶恐,云昱心头倏而一软,松开了她的手腕。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就这样忽然静了下来。
云昱无声地叹了口气。
环顾四周,窗边的桌案上,还放着她剥了一半的莲子,是用来给他煲莲子羹的。
他忽而上前半步,轻轻将她揽在了怀里。
萧谙神微微一僵。
她脊背上还残存着还未曾散去的薄汗,云静野的手臂箍在腰间的热度犹在,她却被揽进了另一个毫不知情的男人怀里。
即便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她却莫名感到如芒在背。
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犹豫半晌,她还是没有伸手回抱云昱。
云昱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却显然误解了其中的原因。他抬手摸了摸萧谙神柔顺的黑发,声音温和下来:“朕不是责怪你。”
“只是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朕不愿意看着你躲着朕。”他道。
萧谙神不说话,听见他忽而道:“朕想吃你亲手做的莲子羹。”
她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不是才叫丹朱送去......”
“还要继续惹朕生气吗。”
云昱打断她的话,深深地看着她:“朕就留在这里,你亲自喂朕。”
......
萧谙神隐约觉得,今日云昱前来,是含着怒气的。
她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怒意来源何处。
可是......
她端着刚刚熬好的莲子羹,站在寝殿门口,却是踟蹰许久,这才磨蹭着进屋去。
宫人们都被屏退了。一进屋,萧谙神便见云昱坐在了她的榻前,正倚在她枕上阖眸养神。
她心头蓦然一跳。
方才时间太紧,都没来得及收拾床铺。
谁知道那褥子上看不看得出异样?
正忐忑着,云昱听见了脚步声,睁眼朝她招手:“盈盈,来。”
从他表情上瞧不出什么异样,萧谙神定了定心,端着羹汤走过去。
经过妆台前,脚步微顿。
那若隐若现、像是窥伺一般的感觉又来了。
她强忍着没有朝密室的方向看去,走到榻边坐下。
云昱撑着床榻支起身子,手掌却在床褥上触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怎的睡个午觉,出这般多汗。”
被褥都湿漉漉的。
萧谙神颤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我这坤宁宫多草木,这两日天阴下雨,被褥容易着了潮气,睡着便闷热些。”
“也不知早和朕说。”
云昱揉了把她的头发:“朕回头叫人给你多送些冰块来。”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帐里光线昏暗,他忽然看见被角下的被单,那床榻深处被褥凌乱的位置,不知何时被濡湿了一块深色。
一个疑惑不经意间钻入心间——仅仅是潮意,似乎并不至于......
萧谙神盛了一勺羹汤,递到云昱面前,却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疑惑地问了一句:“陛下,看什么呢。”
云昱回过神来,朝她笑了一下:“无妨。”
大概只是他想多了。
说罢,他就着萧谙神的手,喝了一勺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