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下了整夜。
行宫的灯火亮了整个通宵,太医忙前忙后一宿,第二日天明时,云昱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却仍是昏迷不醒。
傍晚,雨势逐渐转小,廊下的宫人安静地点起檐下的灯。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安神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逸散在房间里。梅鹤莲放轻脚步进了卧房,本只是来例行瞧瞧情况,却听到了榻上传来哑声的唤声:“......盈盈,别走。”
梅鹤莲一惊,回头望向床榻:“陛下!”
他一出声,榻上人被惊动,低低咳了几声,终于悠悠睁开了眼。云昱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榻边神情焦虑的梅鹤莲身上,又阖了阖:“是你啊。”
方才半梦半醒间,他认错了人。
梅鹤莲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昱坐起,听见陛下开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您昏迷了三天。”
梅鹤莲道,“这几日,太医都随时在门外待命呢,奴才这就去叫他们进来......”
云昱却摇了摇头。
身上那深深的伤口已经裹上了绷带,时刻提醒着那晚发生了什么。他忽而问道:“她呢。”
并未指名道姓,梅鹤莲却知晓他问的是谁。
“陛下遇刺那夜,殿下在阁中的次卧住了一夜,第二日便搬了回去。”他如实答道,“这几日太医都在华扬阁,殿下说,她在这儿,恐耽搁了太医工作,误了陛下病情。”
云昱静默了片刻。
忽而又问:“这几日,她来看过朕么?”
梅鹤莲犹豫了一下,摇头。
“这几日殿下都把自己关在屋中,不曾于人前露过面。”梅鹤莲禀道,顿了一下,“奴婢觉得,殿下应该是吓坏了罢。”
云昱的眸光黯了黯。
是他让她搬来与他同住的。
可......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晚的场面,即便是他事后回想起来都仍是心有余悸,更何况盈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呢。
是他没能护好她。
“关于那晚的刺客,大理寺已经在全力追查了。”
见他不语,梅鹤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斟酌着继续道,“咳......只是那刺客武功高强,行踪又神出鬼没,暂时还没有消息......”
云昱一言不发地听着。
屋外传来轻轻地叩门声,原来是宫人和太医听见屋内动静,得知陛下醒来,前来送药和诊脉。
太医细细听过脉象,擦了一把汗:“陛下今日醒来,便是已经渡过了最艰险的一关。”
“但陛下这次受伤可谓伤筋动骨,后续需得仔细调养着。”太医说,“这行宫毕竟不比宫中,依臣之见,陛下还是得以龙体为先,早些回宫比较好。”
见云昱不语,梅鹤莲接话道:“陛下三思啊。”
“这刺客来历不明,显然是冲着陛下您来的,这行宫到底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云昱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是点了头:“那便这么办吧。”
打发走了所有宫人和太医,卧房里安静下来。
房门一关上,云昱面上强装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连日阴雨,那道未愈合的伤口愈发疼痛,连带着胸口一阵阵锥心的疼,几乎叫他眼前发黑。
缓了好一阵,阵痛渐渐缓解,他有些吃力地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
黄昏疏雨,薄雾濛濛。隔着庭院远眺,他看见萧谙神的房间里亮着灯。
再过两日,待到宫人们清点收拾好东西,他们就会启程回宫。
这一趟他本就是想带她出来散心的。
没想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带她在行宫里转上一转,便要匆匆打道回府了。
云昱久久立在窗前,凝望着远处她房间里那盏亮光,眉头紧锁。
他阖了阖眼。
......又一次。他想。
每一次,他和她的关系就要更进一步时,总会有飞来横祸不期而遇。
上一次是婚礼那日,她突发怪病,险些丢了性命。
这一次,原本该是他们圆房的日子,他险些死于闯入的刺客。
哪里有这么多意外。
但是。
云昱睁开眼,心中疑云渐升。
早在他刚刚宣布皇后人选时,朝中确实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多半是原本想将女儿嫁入皇室的世家。
可给这些人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万万不敢对天子下手。
难道......
是盈盈有什么事瞒着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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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帝后的车队启程回宫。
清晨细雨濛濛,萧谙神从房间内走出来,一眼便望见了停在不远处的车队。
梅鹤莲远远见了她,一张笑面朝她走过来:“殿下来了,便先上车吧。太医正在给陛下诊脉,片刻就来。”
萧谙神抬头看向面前的马车。
装饰奢华,车厢宽敞,是辆两人共乘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