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急,身旁的树木争相狂舞,声动如林涛,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声响。
夜晚的凉风吹拂过衣襟,他被酒意浸染的神志也清醒不少。云昱一边缓缓在庭中漫步,一边随性哼起了一支南方的古调。
这支曲子是当年萧谙神在宫中伴读时教给他的。
那日他又被夫子责罚,结束了一天的课业时已是日暮,身心俱疲。年幼的云昱并未直接回到自己寝殿,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宫廷中闲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湖畔的亭边。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便隐约听见了少女的歌声。
是她。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那日他见到她的情形。暮色将晚,皇城的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深蓝色,年幼的女孩儿大概是刚刚和同伴们泛舟回来,脸颊漫上粉红的云霞。
大抵是以为四下无人,她散了长发,抱了一大捧莲花,伸长了双腿赤足坐在水边,哼着一支他从未听过的小调。直到他的脚步声将她惊动,少女回过头来,朝他粲然地笑:“阿昱哥哥,你怎么来啦?”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越往前走,竹林间潮湿的雾气愈发浓郁,出现了一条分叉路,园子即将走到尽头。云昱在石板路的尽头站了片刻,出来这一遭,酒意也散去了大半,眼看时辰不早,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寝殿的时辰。
就在这时,云昱忽然脚步一顿,眉头轻皱。
风声、竹叶沙沙声之外,他似乎听见了第三道声音。
细细的、柔柔的,像是猫儿一样的,却又不是......他凝神听了片刻,眉心越拧越紧,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陛下定睛看去,这才瞧清楚,掩映在雾气和树丛之后,有一座嶙峋的假山。
这个时候,园子里怎么会有人?难不成是违反宫规悄悄在此相会的宫人么?
原本打算出园的脚步一顿,云昱转而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
......
脚步声渐近了。
萧谙神咬紧牙关,和云静野无声地对峙着。
见她没有动作,云静野倒也不急,任凭她暗暗较劲儿去掰他的手,一只手臂轻轻松松桎着她,定定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萧谙神知道他的意思——他在等着她主动“哄”他。
她咬了咬牙,微乱的发髻下,耳廓通红。
良久,她缓缓卸了力气,放轻了声线:“......求求你了。”
云静野凝视着她:“怎么求我?”
说着,他搂着她腰肢的手微一使劲,将她更近地拉到自己面前——一低头就能吻上的距离。
脚步更近了。
与此同时,云昱的声音自夜雾的那一头响起:“谁在那里?”
“......”
萧谙神浑身一抖,本能地就要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云静野伸出手,强硬地将她的头扭了过来:“看着我。”
“怎么求我?”他托住她的后颈,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哗啦一声,云昱拨开了面前挡路的竹叶。
萧谙神揪着他衣襟的手指在发抖:“我......”
她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唇畔印下一个吻。
动作太匆忙,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磕了上去,鼻梁撞在一起,磕得生疼。
做完一切,她仰起哀求的眼睛,用口型问他:“可以了吗?”
云静野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既知朕来,为何不应?”
脚步声更近了,只要绕过假山,他们二人便无处可藏。
他是要反悔了么?
萧谙神急得头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唯有拼命地摇头,用唇形求他:“别......不要......”
对面的人安静地看着她,忽然眼尾一弯。
他忽然低下头来,在她耳畔说道:“行吧,我还算满意。”
萧谙神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她被云静野抱着推到了身后的石壁上,他双臂撑在她身侧,几乎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前。
耳畔的脚步声一顿。
随即,她听见云静野含糊的、似乎是醉意熏熏的声音:“......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