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萧谙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简直怀疑自己方才听错了。
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难捱的沉默在山洞里蔓延开来,她憋了半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句:“你胆敢放肆!”
云静野负手站着,垂眸看着面前的她。
她看上去气坏了,一双眼瞪得溜圆,眸光中又是愤怒又是羞耻。借着漏进山洞里的一丝微光细细地瞧,她从耳廓到脸颊红了个彻底,胸膛不住地颤抖。云静野毫不怀疑,倘若她随身的侍卫在身侧,她定然已经恼羞成怒地将他捆了。
“‘放肆’......又是这番话。”
面前的人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眼看着她面上恼怒的神情更甚,云静野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浓,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怎么,是我说中了?”
即便已是五月,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得像是沾染了朔月的冰霜,寒凉地叫人心惊。萧谙神一个哆嗦,忽而猛地推开了他。
顾不上仪态姿容狼狈,她拎起裙角,扭头就走。
急急走出几步,身后并未听见他追来的脚步声,萧谙神心下稍定。谁知刚刚踏出洞口半步,身前竟鬼使神差似的伸出一只手臂,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搂住,一把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耳畔微风浮动草木簇簇而动,山石在满园的水雾中隐隐绰绰。他们现在几乎已经在山洞外了,倘若园中夜风偃息一瞬,外人便可轻而易举地自枝叶的罅隙里看见一对纠缠的人影。
“......你放开我!”
铺天盖地的气息落下来。他朝她低下头来,眼看着又要吻她,萧谙神挣扎着撇开脑袋,在他的怀抱中扭着腰挣扎,又用手指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然而女子气力本就不敌男子,更何况他今夜的状态一直疯得很。
萧谙神徒劳地挣扎半晌,根本躲不开他。她只得一边用力去推他的胸膛,一边压低了嗓音:“别......不能在这里!万一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云静野的动作停了一瞬,轻嗤一声,“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正好,我趁着这个机会把你偷出宫去,藏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你只能和我拜堂成亲,每日每夜只能供我——”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云静野被她扇了一巴掌,愣了一瞬,可很快复又弯起了眼睫,“倘若打我能让你高兴,那你就打吧。”
他朝她贴近过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贴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反正我想做什么,你和皇兄是阻止不了的......盈盈。”
清冽的熏香混合着醇酒的呼吸落在萧谙神耳畔,有如呢喃,然而他说话时,箍着她腰肢的力道却在无意识地加重,掐得她生疼。
萧谙神实在没忍住,轻轻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当即被圈得更紧。他的脑袋埋在她肩颈,将人紧紧箍住。
她只觉得呼吸不畅,几欲窒息,只得暂时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四下静得出奇。风声潇潇,婆娑枝叶掩盖了这一双人影,萧谙神浑身僵硬着不敢乱动,只能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下不免焦躁。
这个时间,来接她回宫的车辇应该已经到了。距离先前说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有余,丹朱她们恐怕已经担心坏了。
除此以外,她也曾听说,到了后半夜,偶尔会有私会的宫女和侍卫悄悄来此地......
就在这时,萧谙神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沙沙”声。
......和寻常的风吹枝桠发出的声响不同,这动静,似乎是什么人的脚步声踩在小径上。
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似乎也是刚从宫宴上离席,今夜喝了不少酒,脚步亦有几分踉跄。他没发觉两人,信步在庭中沿小径往前走,低低地哼起了一支悠扬的古调。
他一出声,萧谙神如遭雷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云昱!
怎的这般倒霉,恰巧遇上了人来,还是陛下?不久前担心的情景成了真,倘若他们这副模样被陛下看见......
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萧谙神不顾他的腕骨还勒着自己的腰,在他怀里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
然而她那点儿力气不过是蜉蝣撼树,她越是挣动,反倒被搂得越紧。箍着她的双臂好似铜墙铁壁,她简直快要不能呼吸了。萧谙神又急又怕,拼命地用双手捶打他的胸膛:“你想找死,非得带上我么!”
云静野自然也听到了云昱渐近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像是兔子般不断挣扎的少女,心知肚明,倘若他现在力道微微一松,她就会立刻转身逃开,将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云静野缓缓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一字一顿:“你休想。”
萧谙神安静了一瞬,瞪大了双眼看他。
即便心急如焚,她也万万不敢大声,声音压在喉咙里,用唇形无声地骂他:“你这个畜生,真是个疯子!”
晦暗的光线下,云静野垂下眼来,与她四目相对,无畏地冲她勾了勾唇角。
“皇嫂,你哄哄我罢。”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笑着轻声道,“说不定你将我哄高兴了,我能想个法子,叫你好端端脱身呢。”
......
行经过流水上架起的木桥,面前出现了一座青白的月洞门。门后一条蜿蜒小径,路旁竹林草木茂盛,水汽弥漫的夜晚,林间笼着一层风吹不散的浓雾,昏暗无光,好似其后潜藏着什么扑朔迷离的秘密。
这遭深夜游园是他临时起意,因而并未带灯。
云昱负手立于桥头,静立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