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派人盯着,那两封信也拆不开。”之前他们派人截停过几封,可惜除了私信之外,上面都盖了私人印章。
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下手,既然顾晖这么慎重小心,那就没必要看了。张韵也不介意给他放些水,好叫他的皇叔能高枕无忧一点。
张韵很快另提他话。
“让夏榴派人盯好周围,有什么动静禀报给我。”
“柳家的人现身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打草惊蛇。”说罢,张韵便将琴重新搁在布帛之中。
元宵应声,退出车内。车内瞬间寂静下来。
张韵将琴袋斜放在侧面,沉重的力量压在他的臂弯上,紫罗兰叶色的绣纹叠出褶皱。张韵回眸,抬手拨开书箱的锁扣,木盖被轻轻掀起。
澄金色的玉佩绳映入眼帘。
青年目光流连,中空的玉佩安然躺在书册上面,像是一块宝贵的镇纸,抵住了一切不平整的东西。玉璧温润光滑,透明莹然。张韵的指尖不由自主下坠,玉佩沁凉得让人心中的燥意豁然消散。
他们是很默契的吧。
无数个选择里,几十择一,竟然也算心有灵犀。
张韵长久地凝视着那枚玉,良久,将玉佩轻拿起来,从最底下抽出一本书。
…………
一行人不快不慢地行进,迷乱的日光从东边转到西边,从青白色幻化为浓重冶丽的橘红。
香囊就系在马车外延的檐角,一路悠然地晃荡。蒿草、藿香的气息幽幽拢在帘子上,也萦绕在周围,层层漫漫似无色的波浪。
阳潇潇闻着这气息,眼神落在马匹上。
已经是第五次喷嚏了,没想到这马竟然还没习惯这味道。
虽然确实很呛鼻。
潇潇出手覆在鬃毛上,马儿应景地哼哼几声。潇潇无奈弯了唇角,这马脾气倒挺好的。收回眼神,重新逡巡着附近的人群。
略数了一下,有两三个熟悉的面孔,是那日她去演武场看见过的。
镖师们话不多,便是偶尔搭话,也是确保大部分心思都在路上,说是严阵以待也不为过。简直将第一回保人身镖应有的谨慎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开始,许是出于对车上那位过分年轻的夫人的好奇,几个人还探头探脑地“悄悄”观望。奈何容钰儿完全不惧生,总是每间隔小半个时辰就要将整个车窗的布帛从下到上翻起来,露出一张明媚生动的脸,灿若霞光。
少女的帷帽正好地兜在发髻上,卡着那只精致的玉兰簪。如此一来,用来遮掩的东西毫无用武之地,大家反而不好意思多注目,萌生的好奇心很快在私语中偃旗息鼓。
大家转而默不作声瞅向前面那辆对比鲜明的马车。
张公子就安静得吓人了,他马车上的帘子好像,就没撩起来过。任凭旁边他的侍卫喋喋不休,那帘子就跟一道堵死的门似的,严防死守地将里面的光景全然挡住。
如此规正守礼的做派,让人奇怪地产生一种,这两人,一人在天之际,一人在地之遥的错觉。
这种不可多言的诡异,潇潇早有所觉。
她旁侧的年轻男子明显就憋不住话,脚蹬在马蹬上靠近旁边人小声讲话。
“话说这位张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连镖局鲜少出任务的那两个客卿都出动了。”
这人想得算是明白了,没论钱,只论来头。潇潇眼睫轻扇。
旁边人也压低声音:“不知道,只听高镖头提了一嘴,是从上京来的。”话撂了一半,他又絮絮道,“我也觉着跟钱无关,估计是京中勋贵,身份贵重?”
“或者说他们几人是认识的,此行就多照顾一点?否则像你讲的,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他总感觉高镖头对这位雇主态度良好,虽说高曼平日里就是个脾气很不错的人,但仔细琢磨也能看出点不同。
而且好像也不止是高曼一个人这样……
那人哦了一声,眼神还四平八稳地落在前方:“那就是贵人咯。”
“至于认识,”那人摇头,老神在在回答,“还是算了吧,你要说是上京那群人认识人家还差不多,他们的圈子那么大,可不是咱们想象得到的,触碰到些显赫的人物估计是轻而易举。”
“当然了,要是真叫他们知道有这种贵人要来西南道,就凭他们那股揽生意的迫切劲儿和精打细算的手段,这资源也早就在源头截断了。哪里轮得到咱们做第一位。”
“唉,说来也是惨,咱们这些年帮他们承接的后续任务还少吗?每到年终,分红连他们的零头都比不过。”
潇潇没听懂上京那群人是哪群人,于是继续安静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