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动起来,车轱辘碾在板砖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外面的马蹄声就夹杂在其中,像是铿铿踩在人的心口。
张韵凝神擦了半晌琴,思绪转回到信件上。
不肖说,两封信,一封是寄给顾晖他母亲的,另一封自当是寄给他皇叔的。
只不知道他还能在信上给皇叔写些什么,言之无物的话,他皇叔又决计不可能接受。张韵低着眼问:“所以那信最后如何处理的。”
元宵:“我们的人都知道防着顾晖,纵他说的多好听,也不可能真信了他的话。于是干脆推脱说想要交给镖局,统一帮忙递送到京里头。”
“顾晖倒是难得态度坚持,要揽下来,我们的人自然不愿意纠缠。顾晖那家伙竟直接招呼了镖局的人问能不能送到上京,没成想还当真正中咱们下怀了。”
张韵闻言微抬头:“璞月镖局难道还有到京城的门路?”
众所周知,从西到东这么远的线程,没门路或者说没有分局,很难成行。
临出发的时候,张韵便派人将上京城以及附近城县的几所镖局都探查清楚了。只要是在西线开了分局的,亦或是总镖局落在西边,分局开在上京的,这种都直接筛掉。
据当时调查的结果来看,璞月可并不在东西勾连,势力蔓延的大镖局的名单中。
元宵听了公子的话怔然:“公子的意思是……”
张韵见他瞬间紧皱的脸,耐心道:“算了,你先说那信件是否送出去了。”
元宵犹疑着摇摇头:“顾晖当时听了那镖师说可以,好像也是非常惊讶的态度,还特意问了价钱,并不高,跟从上京寄送到西南道的价钱比,还低了不少。最后也没再说什么,便将信直接拜托给镖局了。”
“但咱们的人本意只是搪塞,没料到他会顺势将信交托出去。当时也不好胡乱跟风做主,就借口说拿错了信回来找小人决定。”
“小人就让他该怎么送就怎么送,不必理会顾晖。”
元宵简单说了前因后果,惴惴的神色一直浮现在面庞上:“公子,这么处置可是有问题?”
张韵道:“没问题,我还是那个意思,信得一封一封寄。这一封,只要在启程之前寄出去就行。”
“至于怎么寄的,谁寄的,都不重要。”张韵敛眉,阴影下他的唇角勾出一抹笑,“与其说顾晖好奇我的信上写了什么,还不如说我好奇他的。所以,便是他如此愿意帮忙,你将信交与他也没什么妨碍。”
“那公子方才说璞月镖局在上京?这又是怎么回事……”元宵依旧皱着眉头。
张韵思索片刻,问他:“还记得离开上京前,我让你们打听过的那些镖局吗?”
元宵对这事有印象,于是点头:“小人若是没记错,整个京中有四家大总局,还有不到十家分局。上京周边三郡四县,林林总总也是不到十家。”
张韵笑着看他,又问:“既如此,元宵可曾想过,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大费周章去查这些?”
“照理说,我们找镖局也不是在京中寻。本不必要做这种无用功。”
为什么。
元宵沉默,眉头攒得更紧,一时之间也觉得难解。
其实他做事,并不像叶映诺他们几个,只要是被交代了的,管它背后什么考虑,就一股脑去办就是——凡是向殿下应承了的差事,他基本上都是经过细思的。
可这事,他却真没太放在心上。他本以为,是殿下打算提前摸清楚镖局的运作,省着到了西南道的脚下,眼花缭乱不说,连踩坑了都不知道。
不过如今看来,殿下想得应该不止于此。
张韵说:“很简单。你们搜寻到的镖局,就是我们此行最先要排除的对象。”
“排除?”元宵惊诧。随即一回忆,才惊觉,似乎从梁山渡出来,殿下着他们打听的镖局都是纯粹本土的镖局,没有一家是在京中见到过的镖号。
张韵微微点头:“上京的镖局不安全。”
青年语气寻常,仿若随意置评。
元宵很快便心领神会。皇城脚下错综复杂,终究不会比西南道边陲的籍籍无名来得让人心安。
至少不是天子触手可及之处。
不过。他联想到什么,眼神中又盛满忧虑。
“那……今日璞月镖局的镖师说他们有线路送到上京城,这话里意思不就是他们在京中开过分局。莫非当初是我们查漏了?”
张韵摇头,说了声未必。顿了顿,他又解释:“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出发,剩下的无非就是顺其自然。更何况,西南道地势险峻,虫蛇多生,还是得有熟悉环境的队伍随行引路才保险。”
马车左右晃着,张韵的眼神也跟着微微晃动,仿佛水的镜面粼光摇曳,掀起圈圈浅淡的波纹。
元宵的心里却还是不放松,低声道:“可小人就怕顾晖今早这一举动,是借着我们起的由头另有所图。依公子意思,用不用小人派人盯着他那两封信?”
张韵:“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