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丁也想起了儿时的一些事,“贺叔叔在我家做过客,我当时特别喜欢他,因为觉得他长得好漂亮,像神仙一样。我知道了他有虫崽之后,还口出狂言,说长大以后要和他的孩子结婚。”
“是吗?”陈若川无视了穆丁脸上的怀念,残忍道,“看来不是所有小时候的期盼都能成真。”
穆丁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的嘴唇颤着,一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控制住喷涌而出的酸胀。
“对啊,你说得对。”穆丁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点,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变冷了,发出来的声音抖得很。
他这副样子让陈若川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穆丁快扣烂了手,终于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张嘴问,“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你送我的东西救过我的命,穆丁,”陈若川认真地看着他,“对于过去的事,我曾经有过怨气,可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你又有对我有恩情,我想要报答你。”
穆丁瞪大眼睛,急急问,“救过你的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当时为什么会失踪?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王八蛋抓了你?”
陈若川简单地把事情和他说了一下,说到镯子的事,穆丁觉得奇妙又庆幸得很,当初他为了买这些东西花了大笔钱,也正因为如此被雌父责骂,可当时他一点不后悔。现在看来,他的不后悔是对的。毕竟,镯子救了他心爱的雄虫啊……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如果我能够做到,一定倾尽全力。”陈若川给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穆丁却摇头,“若川,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能给的,我全都有。”
陈若川怔住了。穆丁的长相是很张扬桀骜的,他有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一个非常高调的发色,他喜欢抬着下巴看虫,说话的时候总是拖着语气又爱扬起音调,所以通身有一种臭屁又不好接近的感觉。陈若川一直都觉得,这种气质的虫,就算外表长大了,内心也永远住着一个小孩。
可现在,看着穆丁的眼睛,陈若川感受到了一种异常浓厚的凋零感,一种常常在暮年之虫身上出现的无可奈何的哀伤。这个雌虫没有哭,可不知道为什么,陈若川反而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很多年之后,他想到穆丁,想到今天的这一幕,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在这一刻,这个雌虫用血和泪浇灌的爱情在求爱无果后正在静静走向死亡。
穆丁看到了陈若川眼里的泪光,先是讶异,又觉得这些为他而流的眼泪极其的梦幻美丽,他想摸一摸陈若川的脸,摸摸这些眼泪,可伸出手后,却变成了一个克制又礼貌的拥抱。
“小傻子,不管你在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穆丁松开陈若川,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不要犯傻。”陈若川摇头,不想让穆丁在他身上耗一辈子。
“我想得很清楚,”穆丁眼睛弯了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天忘记了那个家伙,想要重新开始,先考虑一下我,好吗?”
陈若川没有作声,复杂地看着这个雌虫。
穆丁却生怕陈若川会拒绝他,先行转移了话题,“啊,你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要客气,尽管来找我。还有,回家后一定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你弟弟看着乖巧,实际小心思多得很。”
“他不是我弟弟。”提到贺询,陈若川的表情冷了下来。
“不是?”穆丁摸了摸头,想问什么却怕让陈若川不舒服,硬生生把自己的疑惑憋了回去。
“他是我雄父雌父收养的,可能是看他和我长得有些相似,他们二虫想要借此解一些相思之苦。”说到这,陈若川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穆丁不好去评价长辈的做法,可他心疼陈若川,便安慰道,“你和他才不像,就发色和眸色有点接近,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代替不了你,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他吗?一直隐藏在陈若川心底对家的焦虑与排斥似乎散了不少,陈若川觉得全身一松,忍不住开口道,“谢谢你,穆丁。”
“不客气。”穆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排白牙闪亮得很。
陈若川看着,也轻轻翘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