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珺雪问雪狼。雪狼叫了几声。“它说它没有名字。以前主人叫它‘灰’。但它不姓灰,是颜色。”
“灰算是名字吗?”归山问。
“算。”箐珺雪说,“就叫灰吧。”
雪狼——灰——试着站起来。前腿撑住了,后腿还很疼,用不上力。盛珑走过去,一只手托着它的腹部,帮它站立。灰靠在他身上,喘着气,但眼神很亮。
“能走吗?”盛珑问。
灰叫了一声,箐珺雪翻译:“能。”
他们往回走。归山走在最前面,没有脚印。箐珺雪跟在他后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的梅花印。盼婷走在中间,抱着小雪。盛珑走在最后,扶着灰。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但没有叫疼。它很坚强。
回到凹洞时,天已经快黑了。盛珑生了火,盼婷煮了一锅肉汤。灰趴在火堆旁边,舔着汤。小雪趴在它背上,用爪子扒拉着它的毛。灰没有不耐烦,只是偶尔回头舔一下小雪,像是在说“别闹”。
归山坐在洞口,望着远处的夜空。他忽然说:“我想学写字。”
“写字?”盛珑看着他。
“对。珺雪会写字,写给盛珑哥哥的信,很好看。我也想写。”
盛珑看了箐珺雪一眼。箐珺雪耳朵红了,别过头去。“那封信写得不好,字歪歪扭扭的。”
“但我能看懂。”归山说,“我想写自己的名字。归山。念出来好听,写出来应该也好看。”
盼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兽皮和一根炭条,递给归山。“写吧。归山的‘归’,归来的归。山的‘山’,雪山的山。”
归山接过炭条,在兽皮上一笔一划地写。归字写得很大,山字写得很小,歪歪扭扭,像虫子爬的。他看了很久,把兽皮递给盛珑。“好看吗?”
盛珑看了看。“好看。”
“真的?”
“真的。”盛珑把兽皮还给他,“多练练,会写得更好。”
归山把兽皮叠好,塞进怀里。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很亮,很远。
“我以前在地下,看不到星星。现在能看到了。”他伸出手,像是要去摘一颗,又缩回来。“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盛珑靠着石壁,看着火堆。小雪趴在灰的背上,已经睡着了。灰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箐珺雪蜷在干草铺上,尾巴盖着鼻子,睡得很香。盼婷靠在他肩上,握着他的手。
归山还坐在洞口,望着星星。
“不睡?”盛珑问。
“不困。”归山说,“影子不需要睡觉。现在有身体了,可能也不需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想试试。像人一样,躺下,闭上眼睛,做梦。”
“那你试试。”
归山躺下来,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睡不着。”
“数羊。”
“什么是羊?”
“一种动物。毛茸茸的,会叫。”
归山想了一下。“雪狼算吗?”
“算。数雪狼。”
“一只灰,两只灰,三只灰……”归山数着数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没声了。他睡着了。
盛珑闭上眼睛,也睡了。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熄灭。洞外,风停了,雪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