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第七天，它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至少不用盛珑扶着。它每天在凹洞附近走一圈，越走越远，回来的时候嘴里总是叼着什么——有时是一只雪兔，有时是一只雷鸟，还有一次叼回来一条冻僵的鱼，不知道是从哪条冰河里刨出来的。箐珺雪说，它在报恩。

“银狐一族也是这样。”她蹲在火堆旁，用爪子翻着一块烤兔肉，“受了别人的恩，一定要还。还不完，就记着。记一辈子。”

“灰的腿是你让我们救的。”盛珑说，“要报恩也该报给你。”

“它报了啊。昨天叼回来的那只雷鸟，毛色最漂亮的那只，它放在我面前了。银狐不吃雷鸟，但我还是很感动。”箐珺雪把烤好的兔肉推到盛珑面前，“吃吧。你瘦了。”

盛珑接过兔肉，咬了一口。“你也瘦了。”

“银狐瘦一点好看。”

盼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你们俩总是这么正经。”

“银狐一族不擅长闲聊。”箐珺雪说，“我们只会说有用的话。”

“那‘你瘦了’算有用的话吗？”

箐珺雪想了想。“算。提醒对方注意身体，有用。”

归山坐在洞口，手里拿着一块兽皮和炭条，在练字。他这几天迷上了写字，每天都要写满好几张兽皮。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辨认出是字而不是虫子爬的。

“归山，你在写什么？”盼婷走过去。

“写我们的名字。”归山把兽皮递给她。上面写着：盛珑、盼婷、箐珺雪、小雪、灰、归山。字大大小小，歪歪斜斜，但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

“我的‘珺’写错了。”箐珺雪看了一眼。

归山愣了一下，把兽皮拿回去，在“珺”字旁边画了一个叉，重新写了一个。还是错的，他又画叉，再写。错了七八次，终于写对了。

“这个对。”箐珺雪点头。

归山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会写‘珺’了。”

“你的‘珑’也写错了。”盛珑提醒他。

归山的笑容凝固了，低头看着那个“珑”字。右边少了一点，他补上一点，看起来更奇怪了。他又画叉，重写。反复几次，终于写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珑”。他长出一口气，把兽皮举起来，对着光看。“这是我的作品。”

“什么？”盛珑没听清。

“作品。我在地下听路过的修士说过，他们写出来的字叫‘作品’。写得好的人，叫‘书法家’。我是书法家。”

盛珑看了看那张兽皮，又看了看归山认真的表情。“是，你是书法家。”

归山把兽皮叠好，塞进怀里，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他的怀里已经塞了好几张兽皮了，鼓鼓囊囊的，看着像个怀了孕的少年。

灰从洞外走进来，嘴里叼着一只雪兔。它把雪兔放在火堆旁边，然后趴在盛珑脚边，舔了舔自己的腿。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绷带也拆了，只是骨头还没完全长好。

“够了，不用再叼了。”盛珑摸了摸它的头，“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灰叫了一声，箐珺雪翻译：“它说雪兔很多，不叼也会被别的野兽吃掉。与其浪费，不如给你们。”

“那你替我们谢谢它。”

箐珺雪对着灰叫了几声。灰也叫了几声，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盛珑看着这一洞的伙伴——盼婷、归山、箐珺雪、小雪、灰。银狐、雪狼、影子、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却聚在了这片雪原的凹洞里。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火堆旁聊天。

“我们要不要建一个营地？”盛珑忽然说。

“营地？”盼婷看着他。

“对。万兽阁的事暂时结束了，苍梧仙域也没有敌人追我们了。我们可以在雪原上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一个临时的家。不用太大，能住人就行。”

“我们要在这里长住吗？”箐珺雪问。

“不一定。但至少不用挤在这个凹洞里了。”盛珑环顾四周，“这里太小了，灰进洞都要侧着身子。建一个营地，大家住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