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进荒原，没有派人去探查，甚至没有离开荒原边缘的那块巨石。他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身后的三个仙君境修士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问尊主在等什么。等了三天，等的那个“兄弟”还没有来。

第四天清晨，盛珑来了。

他从荒原深处走来，步伐不快，却很稳。盼婷跟在他身后，破邪刃挂在腰间，没出鞘。归山走在最后面，像一个普通的少年，灰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雪没有来。她说她不想见屠苏，见了会忍不住动手，动手就会死。

屠苏睁开眼，看着远处走来的三个人影。

他的目光穿过盛珑，落在归山身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看向盛珑的胸口。他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苦涩的笑。

“你很像他。”屠苏开口，声音沙哑，“走路的样子像，站着的姿势像，连看人的眼神都一样。”他顿了顿，“你是他的心？”

盛珑站在离他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是。”

“他叫你来杀我？”

“他叫我来看看你。”

屠苏愣住。“看看我？”

“他说，他想问你一句话。”盛珑看着屠苏的眼睛，那双眼睛和那位强者很像，只是更深、更暗，像是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什么话？”

“为什么要吃他？”

荒原上安静了一瞬。风停了，连远处那些骸骨都不再发出声响。三个仙君境修士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归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屠苏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盛珑，又看着盛珑身后的归山，最后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因为饿。”他开口，“那时候宇宙还很年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我饿了很多年，饿到连自己的兄弟都想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让我吃。他把自己最嫩的一块肉切下来，递给我。说，吃吧。你是我的兄弟，我宁愿你吃我，也不愿意你饿死。”

盛珑沉默。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吃了。”屠苏的声音变得很轻，“吃了他的右臂，吃了他的左腿，吃了他身上所有的好肉。他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吃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我的身体在渴求更多的血肉，更多的力量。我开始主动去撕咬他。”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没有反抗。他躺在地上，看着我吃他。直到他的心脏露出来，我才停下来。那颗心脏，太硬了，我咬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盛珑。“他是我的兄弟。他宁愿被我吃掉，也不愿意看我饿死。而我，是那个吃了他的人。”

风又吹起来了。盛珑站在那里，握着骨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恨你。”盛珑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的那股力量平静了下来。那位强者最后的一丝意志，消散了。

屠苏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不恨我？”

“他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