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阁总舵的消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那一天,盛珑正在凹洞口用骨剑削一根木棍,打算给小雪做个玩具。小雪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的手,偶尔伸出爪子拨一下木屑,被盛珑轻轻拍开。盼婷在洞里整理干粮和水囊,把不多的食物分成三份,每一份都用兽皮仔细包好。
远处,雪原上出现了一个白点。白点移动得很快,不到半炷香就变成了一个人形。雪穿着她那件白裙,裙子下摆沾满了雪和泥,头发散乱,脸色比前两天更白了——白得像纸。她走到盛珑面前,开口就说:“万兽阁总舵派了人。三个仙君境,一个仙尊境。”
盛珑削木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什么时候到?”
“五天。也许更短。”雪在他对面坐下,“赫连山已经回了总舵,把你的情况全部上报了。那位仙尊境对你体内的力量很感兴趣。”
“他当然感兴趣。那是他兄弟的力量。”
雪沉默了一下。“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那位强者的兄弟。吃掉他的人。”盛珑放下木棍和小雪,“万兽阁背后的仙尊境,就是他。”
雪没有否认。“他叫屠苏。万兽阁的创始人,活了不知多少年。他一直在找那颗心脏,找了很久。现在,他找到了。”
盼婷从洞里走出来,站在盛珑身后。“他为什么要找那颗心脏?他已经吃掉了那个人,还不够吗?”
“他吃掉的是血肉和力量,但心脏里的东西不一样。”雪看着盛珑,“那颗心脏里,有那位强者最后的一丝意志,还有他师父的传承。屠苏要的是这个。他吃了兄弟,还想连兄弟最后的东西都吞掉。”
盛珑握着削了一半的木棍,木棍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他吞不掉。”
“为什么?”
“因为那颗心脏已经变成人了。我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心跳,自己的路。他没有资格吞。”
雪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很像他。那位强者,当年也是这样说话的。”她站起身,“那个东西已经复活了。”
盛珑抬起头。“什么?”
“你给的血,够它重塑身体了。”雪说,“它现在有了新的身体,新的心跳,新的路。它不会再等它的主人了。它要替它的主人活着,活在这片有光有热的地方。和你一样。”
盛珑握着木棍,站起身。“它在哪?”
“在祭坛。它说想见你。”
盛珑把小雪交给盼婷,独自朝祭坛走去。
荒原上,风很大。那根白色树枝还在坑口插着,已经枯萎了,叶片发黄,边缘卷曲。盛珑绕过坑口,走上祭坛。九层台阶,他一口气爬到了顶。
祭坛上,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皮肤很白,白得像雪。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在肩上,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子很旧,有好几处破洞,但洗得很干净。
他转过身,看着盛珑。
那双眼睛是深黑色的,很亮,像两颗刚被擦亮的星星。他看着盛珑,然后笑了。“你就是盛珑?”
“你是?”
“我没有名字。雪叫我‘那个东西’。”少年说,“但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名字。”
盛珑看着他。“你想叫什么?”
少年想了想。“归山。归来的归,雪山的山。”
“归山。”盛珑念了一遍,“好名字。”
少年——归山——走到盛珑面前,伸出手。“谢谢你救了我。雪说,是你的血让我活过来的。”
盛珑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很凉,像冰块。“不用谢。你帮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