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婷跑下山崖,跑进雪地里,朝那个方向跑去。雪很深,她跑不快,好几次被绊倒,膝盖磕在雪地上,疼得钻心。她爬起来继续跑。箐珺雪抱着小雪跟在后面,追不上她。
近了,更近了。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灰色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的胡茬,瘦得像一根竹竿。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盼婷停下脚步,站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盛珑也停下了。他看着她,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回来了。”
盼婷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他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盛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轻声道,“我回来了。”
盼婷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她没有出声,只是哭,哭得像要把这些天的恐惧、担忧、思念全部哭出来。盛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滚烫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雪山的空气,冷冽,带着松脂的香气。这是他闻过的最好的味道。
箐珺雪抱着小雪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小雪从她怀里探出头,看见盛珑,兴奋地叫了起来。它挣扎着要跳下来,箐珺雪连忙把它放在雪地里。小雪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到盛珑脚边,用头蹭着他的靴子。
盛珑蹲下身,将小雪抱起来。小雪舔着他的手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离开那么久。
“对不起。”盛珑摸着它的头,“以后不走了。”
凹洞里,盼婷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在洞壁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盛珑靠着石壁坐着,小雪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箐珺雪在火堆上煮了一锅肉汤,用的是雪地里打来的雪兔。盼婷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块干粮,掰碎了泡在汤里。
“吃吧。”她把碗递给盛珑。
盛珑接过碗,喝了一口。烫,鲜,暖。他很久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哭,是身体的反应。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喝。
盼婷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见过他最强的样子,一剑斩杀玄仙境巅峰的血袍人。也见过他最弱的样子,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现在她见到的,是一个饿了很久、终于吃上热饭的人。一个普通人。
“盛珑。”她轻声道。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汤渍。
“你的修为……恢复了吗?”
盛珑放下碗,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但我找回了一些别的力量。”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金光——不是灵力的那种淡金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金色,像是熔岩凝固后的颜色。金光在掌心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只有这么多。”盛珑道,“但比没有强。”
盼婷看着他的手。“能修炼回来吗?”
“能。”盛珑道,“但不是修炼灵力,是觉醒那股力量。那位强者留给我的力量,一直在我心脏里。我需要做的不是从外面吸收,而是从里面释放。”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疼吗?”
盛珑想起那些被力量反噬的夜晚,想起那些筋脉被撑开的剧痛,想起那些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时刻。他点了点头。“疼。但能忍住。”
盼婷握住他的手。“下次,我陪你。不让你一个人了。”
盛珑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没办法保证下次不再一个人。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好。”
夜很深了。箐珺雪带着几只雪狐在凹洞深处睡着了,小雪趴在盛珑腿上打着轻鼾。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熄灭。
盛珑靠坐在石壁上,望着火焰跳动的影子。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荒原上的那些画面——残破的骸骨,沉默的石碑,那位强者倒下时的背影。他想起那枚玉简中的最后一句话:我累了。
而现在,他替那位强者活着。活在这片有光有热的地方。
“盛珑。”盼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哪里?”
盛珑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回启明城,找苏姐。也许留在苍梧仙域,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几间房子,种点菜,养几只鸡。”
盼婷笑了。“你会种菜吗?”
“不会。可以学。”
“你会养鸡吗?”
“也不会。也可以学。”
盼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盛珑低头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柔和。他忽然觉得,那些荒原上的苦,那些被力量反噬的痛,都值得了。
“说定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