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发烫。
盛珑将骨头重新埋好,盖上土,立好石碑。然后他盘膝坐在石碑前,开始吐纳。这一次,灵气来得很快。不是从空气中来的,是从地下,从石碑下面的骨头里。那股力量顺着地面,渗入他的体内,沿着堵塞的经脉缓慢移动。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盛珑咬着牙,忍受着经脉被撑开的剧痛。那些断裂的筋脉在被修复,不是温和地修复,是强行撕开堵塞的淤血,重新接通。疼,疼到骨头里,疼到他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消失了。
盛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右手能握拳了。不是那种虚弱的握,是结实的、有力的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指甲也长出了新的。他试着运转意念,体内的灵力——不,不是灵力,是另一种力量。比灵力更纯粹,更狂暴,从心脏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疼了。胸口也不疼了。
“回来了。”他轻声道。
不是修为回来了,是力量。那股被星核之力吞噬的力量,又被他夺回来了一部分。不多,但足以让他不再是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人。
盛珑看着那块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谢了。”
然后他转身,朝下一块石碑走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盛珑记不清自己在荒原上待了多少天。没有日出日落,天一直是灰蒙蒙的,云层厚得透不过光。他只能靠饥饿和疲惫来判断时间。饿了,就啃一口干粮。干粮早就吃完了,他开始吃荒原上的一种苔藓——灰绿色,贴着地面长,苦,涩,难以下咽,但能填饱肚子。渴了,就挖地下的湿土,挤出水来喝。水的味道带着土腥气,还有一丝腐臭,但他不在乎。
他走过一块又一块石碑,吸收一股又一股力量。每一次吸收,都是一次折磨。那些力量里有那位强者的情绪——愤怒、悲伤、不甘、疲惫。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意识。有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是谁,是盛珑,还是那位强者。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等着那股情绪过去。
过去之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过那片埋着右臂的废墟,走过那片埋着左腿的土丘,走过那片埋着破碎铠甲的低洼地。他走遍了荒原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了每一块石碑。最后一块石碑,立在荒原的边缘,靠近雪原的地方。
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刻痕,很深,像是用剑劈出来的。
盛珑蹲在石碑前,触摸那道刻痕。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血滴在石碑上,顺着刻痕流下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那位强者站在这里,望着雪原。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右臂没了,左腿没了,胸口有一个洞。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走得很慢,一步一瘸。没有回头。
盛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石碑前,泪流满面。
“你走了很远。”他轻声道,“该歇了。”
他将额头抵在石碑上,闭上眼睛。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冰冷刺骨。他没有动,就那样跪着,跪了很久。
天暗了下来,又亮了起来。也许过了半天,也许过了一天。他分不清。
盛珑站起身,望着雪原的方向。那里有盼婷,有箐珺雪,有小雪,有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他转过身,朝荒原深处走去。不是回去,是继续走。还有石碑没找到,还有力量没吸收,还有路没走完。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身后的石碑上,那道刻痕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是给荒原添了一道新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