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偏过头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什么声音?”
江聿行也跟着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几分相同的疑惑,慢悠悠地朝石阶的方向走近。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看起来也就幼儿园模样,正蹲在台阶上抢一个塑料玩具车。
小男孩攥着车头不肯松手,小女孩拽着车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小声抽噎:“这是我的……”
小男孩梗着脖子,满脸倔强,就是不肯撒手:“我先拿到的!”
小女孩抢不过,只能委屈地掉眼泪,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秦醇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了几秒,只觉得这个场景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像是在哪见过一样,心底涌上一点模糊又久远的回忆。
他对江聿行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调侃:“小孩子都这样吗?抢个东西跟要打架似的。说起来,我小时候也跟别人抢过玩具,还挺凶。”
江聿行的目光落在两个哭闹的小孩身上,闻言缓缓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声音清清淡淡:“可能吧,我也抢过。”
秦醇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江聿行小时候居然也干过这么不厚道的事情。刚想追问,思绪却先一步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午后。
也是这样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也是在这样一个类似的小公园里,沙坑边上堆着各种小朋友丢下的玩具,花花绿绿的。
他当时一眼就看中了一把黄色的小铲子,铲面亮堂堂的,看起来崭新崭新的,周围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主人,当即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抓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正打算蹲进沙坑里挖沙子玩,铲子却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他使劲拽了两下,居然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回头,撞进一双同样亮晶晶、又带着倔强的眼睛。是一个看起来比他矮一点的小孩,穿着一件粉色的上衣,头发软塌塌的,一看就是个温顺乖巧的小妹妹。
可这个小妹妹力气一点也不小,死死抓着铲子柄,仰着头,语气坚定:“这是我的。”
秦醇当时年纪小,脾气却倔得很,认定的东西决不肯轻易放手。
他抱着铲子往自己怀里拽,理直气壮地回怼:“我先看到的,也是我先拿到的,这上面又没写你名字,凭什么说是你的?”
“就是我的!”
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就这样在沙坑边上拉扯起来。
秦醇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肯定没什么力气,自己随便一拽就能拽过来,没想到拉扯起来居然半点不落下风,他憋红了脸,居然有点抢不过。
他怎么能比不过一个“女孩子”?传出去也太丢脸了!
一股不服气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秦醇气急了,也顾不上别的,抓起脚边的一把细沙,抬手就朝对方身上扬了过去。
细小的沙粒落在小孩的头发上、衣服上,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嘴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秦醇却不管不顾,趁着对方松手哭的间隙,一把把铲子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看着哭唧唧的小女孩,他心里还幸灾乐祸,觉得自己赢了特别威风。
结果下一秒,后脑勺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秦醇吃痛地回过头,就看见秦韵一脸生气地站在身后,那时候的秦韵不过也才高中的样子,却总跟老妈子一样教训他:“秦醇!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小妹妹呢?还扔沙子,谁教你的?”
秦韵不由分说,伸手就把他怀里的铲子抢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递还给那个还在哭的小孩,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回头瞪他:“赶紧跟人家道歉!”
秦醇本来就因为抢玩具憋了一肚子火,被姐姐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巴掌,又被逼着道歉,顿时觉得委屈极了,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下也跟着掉了下来,又倔着不肯低头,站在原地抹眼泪……
想到这里,秦醇自己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来小时候的自己那么蛮不讲理。
他收回思绪,看着眼前依旧在抢玩具的两个小孩,心里莫名升起一点“过来人”的优越感,上前一步,对着那个犟脾气的小男孩开口,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男子汉要懂得分享,女士优先,先给这个妹妹玩一会儿,等下你再玩儿,好不好?”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足够有说服力,毕竟他再怎么样也算半个成年人了,对付一个小屁孩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他显然低估了小朋友的固执。
小男孩跟他当年一模一样,不仅没松手,反而瞪着秦醇,像是被惹恼了一样,飞快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手就朝秦醇身上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