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被秦醇那句明晃晃地调侃噎的瞬间哑口无言,喉结滚了滚,半个字都憋不出来。他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视线。他把脸颊往一旁狠狠一别,不敢再看秦醇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廓一路染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上一点淡粉。
明明是很淡一层,却在细碎的发梢下,被阳光照得很显眼。
那句话确实是秦醇之前怼人的口头禅,被他气极了的时候学了去,此时被当场拆穿,江聿行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醇看着他这副又气又羞,偏偏还无从反驳的模样,胸腔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却故意板着一张脸,不再逗他。他慢悠悠直起身子,双手随意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微微弯腰,视线与还低着头闹别扭的江聿行齐平,还是往常那副随性的样子:“醒都醒了,别犟了,去吃饭吧。”
江聿行抿着唇,嘴角不甘心地往下撇了撇,挣扎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再甩脸子。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脚步拖沓地跟在秦醇身后,距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步,浑身写着“不情愿”,却又乖乖跟着走。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吃完饭往回赶,只有零星几个人擦肩而过。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迎面而来的食堂的饭菜味,给这黏糊的午后添了点烟火气。
一进食堂,嘈杂的人声立刻涌了过来,餐盘碰撞的声响和同学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秦醇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就瞥见了靠窗位置的李夏澈,对面还坐着本该回家吃饭的林娜雅。
李夏澈面前的盘子已经见底了,正叼着一根筷子百无聊赖地晃悠,林娜雅则安安静静坐在对面,餐盘里还剩小半盘菜,可她似乎没什么兴致去吃,只是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肉。
两人刚走近,李夏澈眼睛立刻一亮,挥着手嚷嚷起来:“醇哥,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快吃完了。”
秦醇侧头瞥了眼身旁依旧耷拉着脑袋,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江聿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拽着江聿行去了打饭的窗口。
食堂的菜色还算丰富,秦醇熟门熟路地挑了两荤一素,转头看着江聿行还愣在原地,眼神放空,显然还没从困意里缓过来,干脆顺手帮他也打了一份一样的,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下后,秦醇刚拿起筷子,就瞥见身旁的江聿行状态不对。
少年低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嘴巴机械性地咀嚼着,眼神飘得老远,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游的状态,连饭菜是什么味道估计都没尝出来。
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实在好笑,秦醇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却清晰地飘进了江聿行的耳朵。
江聿行猛地回过神,迷茫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秦醇:“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醇装作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吃饭吧,再愣着饭菜都要凉了。”
江聿行皱了皱眉,总觉得秦醇笑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困意缠得他脑袋发昏,也懒得再追究,只好重新低下头,勉强集中精神吃饭。
对面的李夏澈吃饱了没事干,闲得发慌,竟然把自己碗里挑出来的姜丝一根一根摆开,在餐盘上拼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拼完还得意洋洋地推到林娜雅面前,兴奋地喊:“班长你看,我摆的,好看吧!”
林娜雅刚从口袋掏出唇膏,拧开盖子轻轻涂着嘴唇,闻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眉梢微挑,语气里满是嫌弃:“幼稚,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个。”
原本低头看手机的秦醇,这时随意抬了抬眼,扫了眼那堆惨不忍睹的姜丝,淡淡补了一句:“他那不是幼稚,是弱智。”
“哎!秦醇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损兄弟的吗!”李夏澈瞬间不乐意了,一拍桌子就跟秦醇怼了起来,“我这叫艺术,懂不懂欣赏啊你!”
“欣赏不来。”秦醇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语气敷衍又气人。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吵得不亦乐乎,林娜雅懒得看两人小学生似的拌嘴,把唇膏拧好放回口袋,站起身理了理校服下摆:“你们慢慢吵,我先回去了。”
秦醇目光轻飘飘扫过林娜雅渐渐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校服衣摆被走廊穿堂风掀得轻轻晃了晃,明明是平日里最利落端正的模样,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耳边李夏澈还在不依不饶地嘟囔,翻来覆去控诉秦醇不懂欣赏、拆他台,聒噪的声音搅得人耳根发疼。
秦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侧过头冷冷瞪了他一眼,眼尾带着点惯有的散漫戾气,李夏澈立马像被掐住脖子的麻雀,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挠了挠头乖乖闭了嘴,扒拉着餐盘里剩下的米粒不敢再作声。
一旁沉默扒饭的江聿行忽然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抵了抵碗沿,声音闷闷的,却格外清晰:“林娜雅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抬眼看向秦醇,眼底没了刚才的困意和羞恼,只剩几分认真。
秦醇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喉间轻应了一声“嗯”,算是认同,他也觉得林娜雅今天魂不守舍,从刚才吃饭一直到现在,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反常。
唯独李夏澈一脸茫然,挠着后脑勺左看看右看看,满脸不解:“啊?有吗?我咋没看出来,班长不就跟平时一样吗,就话少了点呗。”
他实在粗线条,压根没留意到林娜雅眼底藏着的低落,只当是女孩子生理期或者课业烦了,挥挥手便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继续摆弄起手里的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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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过得飞快,放学铃声一响,校园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校门,欢声笑语裹着晚风飘得很远。
林娜雅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脚步拖沓地往校外走,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没人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她没走往常和同学一起的路,而是绕了远,慢慢走向那个和秦醇同一个小区、属于爸爸的家。
江聿行背着书包跟在秦醇身侧,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今天是周五,不用住宿舍,两人照例要回家补习。
并肩走过小区花坛的转角,葱郁的冬青丛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很细碎,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秦醇和江聿行同时顿住脚步,对视一眼,轻轻绕开灌木丛定睛一看,蜷缩在花坛边石凳上的,正是下午一直不对劲的林娜雅。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校服裤子沾了点尘土,平日里整齐的头发也乱了几缕,看着格外委屈。
秦醇下意识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了摸,想找张纸巾递过去,可口袋里空空如也。他指尖攥了攥,一时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