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道友,还未请教这金骸兰你打算如何入药呢?”
一边说着,晏笙一边走向将要离开的杭白立,不动声色地恰巧挡住去处,语气依旧冷冰冰没什么笑意。
自不灭天的人出现后,一直都躲在他身后的杭白立已经很久都不再与他搭话了。
不过这么讲也不完全准确,毕竟若不是出云剑,杭白立或许根本不会打算与他一同进山。
大帽檐下的狐眸轻轻一眨,破妄之术为其染上绯色的流光,于杭白立的头顶游至周身,最后毫不意外地落在那颈间绕着的布条。杭白立警惕地看着本不该还有闲心顾上他的晏笙,似是有些为难,踌躇着半天说不出话,但手臂早已忍不住抬起挡住了那布条。
众人察觉此处不同寻常的气氛,孟扶光和常香见坐在地上,彼此交换眼神,默契地把麻烦丢给终于归队的大师兄,他们只顾着继续疗伤和吃肉。
而白攸弥则是被出云挡在一旁,虽然挣脱不开,但也盯着杭白立一脸的不善。
至于殷无暝,他倒是悠闲得很,抱着狐狸只顾低头顺毛,像是根本不关心这边发生的事。
杭白立看了一圈,在场的仙无人在乎他,唯有妖对他虎视眈眈,眼里的戒备和厌恶甚至不加任何掩饰。
他的脸色倏然沉下,像极了破罐破摔般道:“你没说过你是妖。”
“可我也没说过我是仙,”晏笙勾起嘴角,“是你自己凭借出云剑臆想了我的身份,笃定我有出云剑必能帮你开门取花。”
“仙妖两族又有规矩,若人在仙族的地界杀了妖,仙界没有审判权,你赌的就是不灭天的人不会管你身上的债。”
“可你算漏了,你没想到我是妖,更没想到还有一只大妖同行而来,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为青丘九尾狐有权将你先斩后奏,所以你慌了。”晏笙召出刚得的天狐魔刃,幽幽看着已经攥紧药杵暗自咬牙的杭白立。
杭白立狠狠瞪着众人。
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出云剑竟会护着一只狐妖!
若是早知道,他当初怎会带晏笙入幻境!
此刻白攸弥也手持法杖立于他面前,开口便道:“杭白立,你当入绝灭泛海。”
“什么?”孟扶光听到这话惊了惊,他的衣服还挂在手臂上任师姐替他上药,“那不是你们妖界的永生囚牢吗?他犯了什么罪要下那里去?”
进了绝灭泛海,那便永世不得超生!
他原以为这人只是嘴碎点又弱得没有自知之明,没想到竟然犯了这么大的事!
晏笙忍着难闻的死气从袖中拿出一朵金骸兰,指尖碾碎薄如蝉翼的花瓣,待花芯晕出的血色向杭白立掠去时毫不意外地随手挥散。
所有人都瞧出来那是死气,只向杀人者而去。
“这金骸兰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灵药,而是锦鲤妖的象生花。”
“象生花?”孟常二人第一次听说这词。
毕竟是少部分妖族才有的现象,晏笙也是听应龙说到锦鲤妖这才想通其中关窍的,于是耐心解释道:
世间事物自创世起便可分三类,其一为人,其二为怪,其三为物;而这三类经过锻体炼气都可谓之灵,自此根据修炼方式与体内灵力走向划分仙、妖两族。
其中,[怪]则是极为特殊的,它们大多生来便与普通灵物相似但不相同,比如大蛇可化龙,四大狐族修多尾,玲瑛仙草治病百次化人形…
这种脱胎换骨是先辈走过的路,也是它们的机缘。
而锦鲤妖的机缘,便是应龙的骨骸与昔日魔界之门构成的——跨龙门,登龙宫。
晏笙:“死后机缘需回归地脉,埋骨地生花,谓之象生。”
孟常二人咂舌,回忆起方才的漫漫花海,冷不丁抖了抖身子。
“那这杭白立得杀了多少鱼啊?”
“全族被屠。”白攸弥这样说,但又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晏笙。
晏笙颔首,回答了他的疑惑。
其实还有一条,不过只能算是一半。
“应龙大人说,有一只从龙门爬了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转着手里的双刃,轻轻一挑便拨开了杭白立脖颈处的布条。
登时,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人类皮肤上的层层鱼鳞!
殷无暝似是十分不喜欢鱼腥味,当即骤起眉,出云剑横在杭白立眼前,愣是催动剑气把这熏天的妖气给驱散了。
“锦鲤妖!?”常香见惊呼道,孟扶光也顾不得只穿了一半的衣裳,惊愕转身。
杭白立捂着脖子惊叫起来:“我不是妖!我是人,我是药修——!”
嚷到激动时,他甚至抠抓起生于自身的鳞片,活生生给自己撕得血流不止、面目扭曲。
常香见哎哟一声,打量着杭白立的脸啧啧叹说:“若是人生妖相,大不祥啊。”
晏笙摇了摇头,他眨着狐狸眼,与趴在杭白立背后的东西对上视线道:“他是人,只是那从龙门爬出来的妖魂趴在他背后而已。”
人与妖的经脉走向是不同的。
听了这话的杭白立惊慌失措,伸手欲抢布条,可有出云的剑意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坐在地上大喊:“滚开,快滚开!!!”
一片片鱼鳞躺在他的掌心,他把脖子扭曲到近乎诡异的角度,疯狂地对自己背后的虚无嘶吼道:“他马上就要死了!金骸兰!有了金骸兰我就能杀死他!我就能下山做回人!”
白攸弥凉凉嗤笑:“做人到底有什么好?模样丑陋,修炼的天赋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