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对得顺理成章,神情轻松自若,仿佛真的只是旁观了一场不灭天弟子间荒谬的乌龙斗殴——
尽管那两位连殷无暝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尽管,他的手真的抓穿过谢时渊的肩膀。
但谁会信呢?
他给足了面子,像是完全接受了联姻的决定,一门心思为着谢时渊着想,双手一合便说:“既然谢道友受了伤,这些日子晚辈也会尽力陪侍左右的,仙尊大可放心。”
奉阳沉沉地盯着晏笙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念头急转。
晏笙所言句句在理,且他探得清楚,晏笙修为确乎只有金丹初期,绝无可能伤及元婴境的谢时渊。
而以殷无暝平日的做派,更是没可能偏袒他人对同门弟子下手。
真相到底如何?
或许真只是巧合?
奉阳携着滔天怒火而来,最终却带着满腹疑云离去,那张威严的面孔因憋闷而铁青一片。
而晏笙始终维持着那副无辜懵懂的神情,目送奉阳拂袖远去的背影。待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门板“咔哒”一声轻响合拢的瞬间——
“噗…哈哈哈——”
压抑已久的畅快笑声再也抑制不住,他抱着小狐狸倒进床里,笑得前仰后合,得意与狡黠肆意流淌,再无半分遮掩。
“让你们欺负人,活该!”
可还没等他笑够,门外又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
砰砰砰,三声门响。
“晏公子。”
晏笙默默磨着牙,瞬间沉下脸色坐起身。
又是许玄翎,阴魂不散。
若不是当时殷无暝在,现在哪还有许玄翎喘气的机会,他早把人撕了喂灵兽去!
偷来的时间自己不知道珍惜,又上赶着来他面前找死。
晏笙刚要起身,却被腕间金链一扯,整个人歪着身子重新倒回床里。
他没有准备,被摔了个人仰马翻,匆忙间只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嘶,这床怎么这么硬!
他居然有点不适应了。
大约是因为之前在幻境里,废太子给他缝了个长长的软靠垫放在床上,任他怎么打滚都不会硌骨头。
现在简直是,由奢入俭难。
“哎哟…”
晏笙扶住自己的腰,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想门外的人听见动静,竟然直接破门而入。
刚一迈进门来,就看见半躺在床里的狐妖散着头发,正瞪着眼向他望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饶是向来对自己外貌尤其自信的许玄翎不由得也愣了愣。
在惊艳后,又是羞恼地走上前对人敷衍地合掌拜了拜,说:“仙尊说,今日起公子就搬进谢师兄的院子,方便您照顾师兄。”
好一个方便照顾人,不如直接说找一个廉价又好用的仆从。
晏笙心里翻起白眼,不瘟不火地坐直身子,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腕间金链还在发着烫,想要杀人的戾气奇异地再度平淡下来,他感到烦躁,却又在触及发间清凉时顿了顿。
一个没忍住,手指勾住发带把它带到了身前。
许玄翎看着晏笙心不在焉的反应,抿了抿唇,略有不满地说:“在下有一问,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晏笙凉凉瞥了眼许玄翎,心想,他很吝啬,不想赐教。
可对方似乎看准了他不待见自己,也没给晏笙拒绝的机会便自顾自往下说道:“晏公子之前同殷师兄见过吗?”
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殷师兄独独带了晏笙一个人上剑。
明明在场有三个人,明明那剑根本就还能再站下好几个人。
怎么就把他留下了,他想不通,也不服。
可晏笙听到这话却倏然轻笑了一声,而后便起身,二话不说把人推出了门。
许玄翎被抵着肩膀根本挣扎不得,瞪大眼,看着突然对他发难的晏笙,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
“我什么我?”晏笙冷笑一声,“我都不认识你,你谁啊?”
难道全天下所有人都要对许玄翎另眼相待?
哪儿来的自信!
翻完白眼,门被砰地一声合上。
与此同时,一只小狐狸悄然爬上许玄翎的肩头,等人气得火冒三丈,带着怨气出了院子,张口便是重重一咬。
“啊——”
尖叫声瞬间炸破天。
而刚跳下地的小狐狸则是趁人不注意幽幽跳进花丛里,追着眼前的蝴蝶,哒哒哒蹬着四条腿跑远了。
略,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