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伏危的身上的白布越缠越紧,三千引化作的绸缎已经叠了七八层,再在伏危的挣扎下不断地挣开、碎裂、再重复,像一场永不休止的拉锯战。
可晏笙知道,三千引撑不了多久。
对于恶祟这种东西,若不能一举将对方杀死,那自己一定就会被慢慢耗死。
怎么办、怎么办……
神谕不是说孟扶光是天选之子,一定会在世界将倾时挺身而出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晏笙狠狠咬着牙。
此时,“他的自愈又开始了。”殷无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低,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的掌心还在发光,可那光已经不像方才那样饱满,像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灭。
这Boss战耗蓝太高了,殷无暝压着眉心,暗骂只给了他们一个夙念当着半个奶妈半个辅助,但怎么不再给他们个回蓝的顶级辅助!?
这简直是打麻将,三缺一啊。
晏笙没有说话,只是把夷康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夙念的鲛王珠一次次地替他愈合,可愈合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受伤的速度了。
他的肋骨好了又断,断了又好,胸口的衣袍被血浸透,又干,又湿,再干,再湿,像一张反复被揉皱又摊平的纸。
忽然,伏危被困在白布里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晏笙心里猛地一紧。
果然很快,“撑不住了,”三千引的声音从白布深处传来,又尖又急,“他!他在吃我的灵脉!!!”
话音未落,白布上有一块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向内卷曲、焦黑、坍塌。
这就是恶祟最可怕的地方,杀不死,还能反噬对方,将其同化。
“大爷的,跟个丧尸病毒一样…晏笙!”殷无暝的声音忽然拔高,“退后!!!”
来不及了。
伏危的手从白布中猛地挣了出来,那只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
漆黑、扭曲、指甲暴涨如钩,指尖缠绕着暗紫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他一掌拍向三千引的本体,三千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还想坚持坚持,就被晏笙一下子强行召了回来。
“别逞强,我可不想还欠你一条命。”晏笙喘着气对虚弱地飘在自己身边的三千引说。
远处,伏危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衣袍上还有方才被晏笙切开的裂口,可那裂口之下的肉身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在缝合皮肉。
这实在很恶心。
伏危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晏笙不想听,殷无暝更是懒得听。
谁推水晶马上上高地却陷入僵局的时候,还有心情听对方开麦讲话的?
“跟特么个打地鼠一样,没完了还!?”
晏笙倒没心情想这么多,他站在殷无暝身侧,偏过头,看了殷无暝一眼,看见殷无暝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说好要保护师兄的。
他自己说过的,为什么现实总是不让他如意!?
晏笙咬着牙,正要骂自己无用,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的画面。
“因果三面镜…”
对啊,他明明可以将现在的人或物通过时间的裂隙,送到未来的某个特定时刻。
不能改变过去,不能逆转生死,可它能让人“跳过”一段注定无法跨越的时间。
把不该出现在现在的人,送到该他出现的时候。
晏笙猛地抬起头,看向殷无暝。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中间是灰蒙蒙的、裹着血腥气的风,是伏危正在逼近的脚步,是远处鬼主和烛龙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殷无暝也正看着他,“你确定?如今你已经舍弃因果道,那镜子怕是不会听你的话。”
晏笙勾起嘴角,“我管它听不听,况且,我们不是本来就要弑神的吗?如果连一个神明的法器都打不服,还怎么杀惑世?”
殷无暝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
“行,那就放手去做!有我在。”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抬起手,掌心的逍遥神力再次凝聚。
三千引也明白过来,吃了一口晏笙递给他的丹药便再次冲了出去。
“夙念!”殷无暝喊道,“最大范围!”
远处的夙念没有回应,可鲛王珠的光芒猛地暴涨,像一轮蓝色的太阳突然从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升起。
那光芒以夙念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漫过晏笙的身体、漫过殷无暝的身体、漫过鬼主和烛龙的战场,连那些正在与恶祟缠斗的将士都被裹了进去。
淡蓝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片大地,所有人都被托在半空,被那柔和的、源源不断的力量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