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
“师兄,回去能不能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睡觉?”
殷无暝再次捂住了眼。
“放心吧宝贝,等那个时候你是不会有闲心管那破电视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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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上午,晏笙还在沉沉睡着。
先醒过来的殷无暝笑着捏了捏晏笙的脸,换来两句梦话:
“不要了…真的不行了…”
听着爱人这话,他实在忍不住,又轻轻咬了咬晏笙的嘴唇,这才慢慢起身拿过了自己的手机。
朋友圈吗?他想了想,找到手机里一张偷拍的晏笙的背影,配文【我的小狐狸】,就这么发了出去。
而从这条朋友圈发出去的那一刻起,殷无暝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他本来也没想瞒,只是想着循序渐进,先让晏笙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再慢慢介绍给家里人。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错了。
晏笙应该是希望自己把他介绍给亲人朋友的,否则不会偷偷拿他的手机复制了所有人的手机号码。
或许晏笙还期待过,也许有一天,这些号码里的某个人会给他打电话,然后说:“你好啊,我是殷承的某某某,他给了我你的手机号,下次一起出来玩啊?”
于是殷无暝想了一晚上,发了这条朋友圈。
而就在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儿子,你谈恋爱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惊又喜,背景音里还有他表妹在喊“让我看让我看”。
殷无暝看了一眼还睡着的晏笙,深吸一口气:“…嗯。”
没过多久,电话挂了。
殷无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晏笙从枕头上一瞬间弹了起来。
显然,晏笙听到了。
他看着晏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子咕噜噜转,手指也不自觉掐住了被子。
“是你的娘亲?”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殷无暝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晏笙已经跳下床,开始在屋里转圈了。
殷无暝看着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过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晏笙的额头,声音很轻,很稳。
“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晏笙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殷无暝的皮肤,痒痒的。
“…交给你什么?”
“所有。”
殷无暝说,“小狐狸不会受苦,永远都不会受苦。,我妈喜不喜欢你,那是我的事。她喜欢,最好;不喜欢,我们走。师兄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晏笙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垂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声音闷闷的,“那我不想了。”
殷无暝笑了,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乖。”
晏笙是答应了。可殷无暝不知道的是,这只小狐狸嘴上说“不想了”,心里却从那天起就给自己排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
每天早上殷无暝出门上班之后,晏笙就开始了他的“特训”。
他在网上搜了几十个视频,从“红烧肉的三种做法”到“清蒸鲈鱼的时间火候”,从“第一次见家长全攻略”到“如何与长辈聊天不冷场”。
他把要点一条一条抄在手机备忘录里,就像当年在狐狸洞里背心法口诀一样认真。
他甚至还拿殷无暝衣柜里的衣服做搭配练习,对着穿衣镜练了好几天的微笑。
“阿姨好,我是晏笙,师兄的……男朋友。”
这句话他练了不下五十遍,语气从僵硬到自然,从自然到真诚,最后终于练出了一个他自己还算满意的版本。
殷无暝不是没有察觉。
他注意到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失败菜品,注意到冰箱里莫名其妙少掉的那块五花肉。
更注意到晏笙看手机的时间越来越长、屏幕上的内容却不再是电视剧而是“家常菜教学”。
他没有说破,只是每天下班后,会默默地尝一口厨房里那道被保鲜膜封好的“试验品”,然后给晏笙发一条微信:“今天的比昨天好吃。”
晏笙每次收到这样的消息,都会脸红,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一句:“…师兄又在哄我。”
他做的东西实在谈不上好吃。
到了见面的那天,晏笙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卫衣,深灰色的休闲裤,帆布鞋,长发梳得整整齐齐高高扎起。
他站在殷无暝妈妈家的门外,殷无暝的手里则是提着大包小包。
茶叶、水果、保健品……
至于晏笙一大早起来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晏笙拿不出手,正好,殷无暝也不打算分享给别人吃。
殷无暝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伸手握住:“紧张?”
晏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说过了,”殷无暝把那只手握紧了一些,“一切交给我。”
晏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殷无暝看着,觉得比这世上所有的光都亮。
“…我知道,”晏笙说,“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终归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殷无暝摇摇头,“不是累赘,是宝贝。”
而后他把人拉过来,在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殷无暝的表妹,小姑娘一看见晏笙就瞪大了眼:“哥,你男朋友比照片上还好看!”
晏笙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往殷无暝身后挪了半步。
殷无暝侧了侧身,让晏笙藏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对着家里人笑了笑:“他有点紧张。”
“没事没事,”殷无暝的妈妈率先反应过来,擦了擦手走过来,笑容和蔼得像三月里的春风,“紧张什么呀,就当自己家。来,快进来,外面冷。”
晏笙从殷无暝身后探出半张脸,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伯母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殷无暝的肩膀后面传出来,小得像蚊子哼。
殷无暝的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儿子带回来的朋友、同学、同事,从来没见过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害羞的孩子。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晏笙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好孩子,别躲了,阿姨又不会吃了你。”
晏笙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殷无暝身后挪出来,低着头,把殷无暝手里的大包小包递过去:“阿姨,这是给您的。这是师兄挑的茶叶,这是水果,这是保健品……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像背课文一样,可每一个字都说得认认真真。
殷无暝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揽住了晏笙的肩膀,在晏笙转头看他时笑着揉了揉晏笙的头顶。
殷无暝的妈妈接过东西,拉着晏笙的手就往屋里走:“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晏笙被他妈拉着手,回头看了殷无暝一眼。那一眼里有慌张,有求助,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接纳之后的柔软。
殷无暝跟在他身后,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而后无声地开口道:“别怕,我在。”
他说过,如果、或者说万一,他的家人里有任何一个人让晏笙不舒服,他就带晏笙走。
立刻走,头也不回地走。
他不会让这只小狐狸受一点委屈,哪怕那个人是他亲妈。
但幸好,他的妈妈一如往昔地温柔,甚至在面对晏笙时还多添了几分疼爱。
而他的表妹在场,更是一声一声晏笙哥,把晏笙叫的一直在笑,渐渐也不再感到尴尬和局促。
“晏笙哥吃这个,小姨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晏笙看着碗里那块被表妹送来的排骨,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然后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殷无暝的手。
殷无暝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饭后,殷无暝去厨房洗碗。
他本来想让晏笙在客厅坐着,可一回头,发现晏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围裙。
“我帮师兄。”晏笙说。
殷无暝看着他,笑了。
他接过围裙,系在自己身上,然后往旁边让了让,让晏笙站进来。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乐器。
“师兄。”晏笙忽然开口。
“嗯?”
“你的娘亲好像不讨厌我。”
殷无暝笑了:“嗯,她很喜欢你。”
晏笙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只擦干净的碗放进碗柜里,声音很轻:“你之前说,如果她不喜欢,你就带我走。”
殷无暝的手顿了一下。
“那现在,”晏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用走了。”
殷无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手上的泡沫擦在晏笙的鼻尖上。
“嗯,”他说,“不走了。”
晏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鼻子都皱起来。
回家的路上,夜风凉凉的。
晏笙走在殷无暝身侧,手插在他的口袋里,两个人共着一副耳机。走了好一会儿,晏笙忽然开口:“师兄。”
“嗯?”
“你娘亲剥的橘子,比我自己买的好吃。”
殷无暝笑了:“可能因为是我妈剥的。”
晏笙想了想,点了点头。
殷无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上晏笙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怎么也分不开的画。
“师兄。”
“嗯。”
“我下周还能来吃排骨吗?”
殷无暝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当然能。”
晏笙的嘴角翘起来,翘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
他把脸埋进殷无暝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好。”
夜风还在吹,路灯还在亮,城市还在吵闹。
可晏笙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