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晏笙与殷无暝再次重逢,却都没有以前的记忆,而后殷无暝依旧死在青天悬镜台,在雷光之中回到现代,留下晏笙一人被她留下的因果红线拉上天去。
可她又算漏了,她没算到有一个人、哦不,或者该说是一个神,竟然想要晏笙的命。
獬豸,莫歧。
獬豸想要复活天狐,这是因果神君没想到的事,她更没想到獬豸竟然抹掉了她留在未来的这最后一道防线——
獬豸雷霆里,那原本被她写入的阵法,原本可以送殷无暝回现代的阵法,竟然在一次又一次的雷刑之下被消除了!
所以,殷无暝本是真的可以回现代,系统没有坑他。
只是莫歧强行留下了他。
因为莫歧需要用殷无暝来补天,他要留下晏笙这条命,用来复活天狐。
听到这里,晏笙恍然大悟:“所以我之前的猜测是错的,系统其实不是伏危设下的东西,反而是因果神君留下的后手……”
三千引颔首,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
“系统真的是伏危做出的东西,因果神君只是在其中改了一笔而已。”
改了什么!?晏笙这样问。
几乎是同一时间,殷无暝和三千引开了口,却给出一模一样的回答:
“剧本。”
没错,系统手里的剧本其实是错误的,因为现在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天选之人其实是孟扶光,而不是阳关峰上的那三个人。
天选之人——能杀死恶祟。
如果这个剧本按照真实情况来写,是不是伏危从一开始就能从根源处下手,直接釜底抽薪杀了孟扶光便能一了百了?
可剧本被改过了,天选之人成了许玄翎等人,偏偏就是伏危三魂之一的人魂。
偏偏就是伏危本来就要杀的人,
那伏危还急什么?
那不如等着这所谓的天选之人真的变得强大,到那时他再杀死人魂,得到的提升也就更大?
于是乎,伏危授意系统引领殷无暝成为所谓的反派炮灰,将天生仙骨和毕生修为一应献给自己的人魂。
“所以,”殷无暝开口了,声音比晏笙预想的要平静,“我这一辈子,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在,都在你们的剧本里?”
三千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是剧本,”它说,“是因果。”
“有区别吗?”
三千引没有回答。
殷无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可晏笙听着,觉得那笑声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以前一直想不通,”殷无暝说,声音淡淡的,“为什么我穿越了两次,两次都遇上你,还以为是命中注定的爱人呢…”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耳朵尖泛红的小狐狸。
“原来不是我运气好,是有人替我把路铺好了。”
晏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愤怒、无奈、自嘲,还有一种晏笙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疲惫。
可晏笙看见,那疲惫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是亮的。
是那种没有被算计过的、从始至终都属于自己的光。
“师兄,”晏笙拉着殷无暝走到一边,背着其他人,小声说,“你后悔吗?”
殷无暝愣了愣。
晏笙追问:“你有没有后悔遇见我?”
殷无暝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额头抵住晏笙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沙的,软软的。
“不后悔。”
晏笙的眼眶红了。
“被骗也不后悔?”
“被骗也不后悔。”
“被当成棋子也不后悔?”
殷无暝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温柔里掺着几分无奈。
他伸出手,戳了戳晏笙凉凉的脸颊。
“谁说我被当成棋子了?”他说,“他们错了,我选你,是我自己选的。不是因为因果,不是因为神算,不是因为谁替我把路铺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
“那天的阳光的确很好,我路过不周山,看见一块粉色的石头在发光,”殷无暝回忆着,笑着,“可这些都不足以让我带你走,因为我在遇见你之前,其实不喜欢粉色。”
那是为什么呢???
殷无暝想了想,说:“我们那啊,四大名著里的主角最喜欢写石头,你会发光,还会回应我,这简直是天选石头,谁不向往有个大圣做朋友?”
这话听不出真假。
可晏笙却相信了,他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
“你好幼稚!”
而后他把脸埋进殷无暝的颈窝,闷闷地说了一句:“师兄。”
“嗯?”
“我们不要做棋子了。”
殷无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晏笙听着那笑声,觉得比这世上所有的光都亮。
“好,”他说,“我们不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