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殷无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鬼界？”他学着晏笙的口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地说，“大概是你刚到鬼界没多久吧。你前脚进去，我后脚就到了。”

晏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去了？那、那你岂不是那时候就已经——”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殷无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

“你那时候就已经回来了？”晏笙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又开始泛红了，“你那么早就回来了？你…师兄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自己从鬼界出来之后，一路上经历的那么多事。

殷无暝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我和你不在一个时间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我在上一世的时间里。”

晏笙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微张，整个人呆呆的。

“上一世…的时间？”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嗯。”殷无暝点了点头，“我第二次穿过来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什么问题。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具叫‘殷无暝’的身体里，周围全是我不认识的人，发生着我不知道的事，我还把以前第一次穿越的事忘记了。”

说起来这些，殷无暝有些抱歉：“你是不是疑惑过，为什么明明你和殷师兄见过，可这一次你重生再见到我的时候我却好像是第一次见你？”

晏笙点了点头：“一开始的确有些奇怪，但这其实很正常吧？毕竟我刚来不灭天求学的时候一点也不起眼，师兄对我这个路人没有印象是情理之中的事。”

“才不是这样。”殷无暝笑着戳了戳晏笙的脸颊。

“你记得的那些事，山道扫雪、知微花…那些事在我的时间里，只是还没发生而已。”

他凭空变出一支笔，就这样在系统的剧本背面画出两条交错的横线。

“你看，这是你经历的时间，”殷无暝向晏笙解释说，“你的过去，是我的未来。”

晏笙愣愣看着，恍然大悟。

“所以师兄不是把我忘了，只是那些事对于师兄而言还没发生！”

“对，就是这样。”

殷无暝欣慰地揉了揉晏笙的头发，而后继续说起那个好色鬼王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虽然时间对不上，但我可以找人帮忙啊。鬼主可以跨越时空，所以我那个时候找上他，让他帮我一个忙。”

他想起自己进酆都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你是没看见，我进酆都的时候，鬼主看见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命人速速关紧生死殿的门。那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对，鬼界本就到处都是鬼啊？殷无暝啧了一声。

晏笙则是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为什么要关门？”

殷无暝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耳尖微微泛红。

“因为我以前干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什么事？”

“…改生死簿。”

晏笙瞪大了眼。

“我第一次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年少轻狂嘛，”殷无暝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现代那边有一个话本子，里面有一段剧情是美猴王大闹地府，特别酷，所以我就…没忍住…效仿了一下偶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我就去酆都走了一趟，打了判官无常，直入生死殿，把自己的生死簿给改了。”

晏笙的嘴巴张得更大了：“改成什么了？”

殷无暝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死不灭，与天同寿。”

沉默。

然后晏笙“噗”地笑出声来。

“师兄！你可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方才的委屈和伤心一扫而空，“居然还能给自己改成永生的吗？”

这要让不周山那个求永生，结果反被困死在山上一生的采药人知道，怕不是能气的从地底下爬出来。

殷无暝耸耸肩，伸手去捂他的嘴：“别笑了！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嘛！”

“才不是不懂事呢，师兄这叫未雨绸缪！”

晏笙认真说起因果。

如果不是最初的殷承干了这事儿，他后来估计也就没机会一次一次因为死亡失败而被系统强行拉回时间线循环重来，更没办法再找到晏笙了。

说起来，这就是命中注定，冥冥中一定会发生的事。

“我们根本就是天生一对啊师兄！”

殷无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这只乐疯了的小狐狸往怀里捞了捞。

“反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那个鬼王一定不敢再来纠缠你了。”他说。

远处，夷康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飘了回来，两柄刀悬在半空，刀身微微颤了颤，像是叹了口气。

它默默转回去，继续替这两个人守着这片暂时的安宁。

这一次，它没有再催他们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