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笙狠狠扑进殷无暝怀里，力道大得将人撞得闷哼一声，却还是稳稳接住了他。

殷无暝的胸膛很凉，衣襟上全是血，可晏笙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浸湿了那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领。

“大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他哭着骂，声音又哑又碎，骂得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不是走了吗……你明明已经走了……！那个世界还有等着你的家人，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明明说着抱怨的话，明明话里想让殷无暝离开，可他口是心非，攥着殷无暝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

殷无暝无奈地看着晏笙紧紧抓着自己一脸惊惶未定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不想我回来吗?”他勉强笑了笑，扯动嘴角的伤，又嘶了一声继续对晏笙眨眼睛，“那我现在真的就走了?”

这话一说，晏笙哭的更厉害了。

他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骗子!”

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殷无暝则是哎哟一声，“瞧瞧你，变脸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晏笙瞪他。

师兄嘴上是那么不着调，却温柔地抬起苍白修长的手环上来，一只揽住他的腰，一只扣住后脑，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口是心非的大骗子!

他张了张嘴还想接着骂，可一开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思念，又都在这一刻决了堤，化作止不住的眼泪。

殷无暝心想：我的天哪。

刚刚好不容易打岔哄好的人又变成小泪人了。

爱情这道题怎么就这么难啊!?

他连忙把人抱得更紧，“好了好了，因为我想回来，这里更重要好不好?”

“骗子!这里一点都不好!”

晏笙哭得更大声了，“我都看见了…我看见你在那边，有个大学…叫什么，毕业？结业？我还看见你有个表妹，还有你的妈妈…明明那么幸福，那边才是最重要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想起在那个幻境里看见的画面，温暖的灯光，笑闹的家人，那个世界的殷无暝穿着奇怪的衣服，却被一群人簇拥着，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轻松。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没有任何负担的殷无暝。

没有上仙界的动荡，没有无休止的厮杀，没有伏危，没有恶祟，没有任何需要他去背负的东西。

只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只有家人的陪伴，只有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平静的一生。

“你为什么不要那个……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

晏笙哭着喊，声音都劈了叉。

他恨不能立马把这个人推回去，推回那个有家人、有未来、有所有的好的世界里去。

可是…可是……

晏笙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自己身体里对殷无暝的亲近和依赖，感受着自己全身心对殷无暝的舍不得和欲望。

怎么办啊……

晏笙无措地瞪大眼，泪水砸下来，一滴一滴，像是一把大锤子砸在他的良心上。

一边是他一直坚持着对殷无暝的成全，一边是他午夜梦回时总幻想如果师兄当初留下来陪他，他定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幸福的小狐妖。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晏笙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强迫着自己松手，可是他才咬着牙将自己的手搬离殷无暝的衣领，却反被人用力抱紧在怀里。

“师兄……对不起……”

殷无暝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替他擦眼泪。

那动作很慢，很轻，指尖从晏笙的眼角拂过，拭去一串又滚落一串，怎么也擦不干净。

小可怜啊。

他擦着擦着，嘴角微微弯起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晏笙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红着眼瞪着殷无暝，嘴巴一瘪一瘪的。

殷无暝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晏笙湿漉漉的眼皮上。

触感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沙沙的，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我慢慢和你说，行吗？”

晏笙连连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

“我不听！”

他把脸重新埋进殷无暝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不是又要开口骗我了！你每次都这样，说好听的哄我，然后自己跑去扛所有的事…你、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住了。

殷无暝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不骗你。”他说。

晏笙不信。

他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瞪着殷无暝，哭得通红的鼻尖对着那人的下巴，像一只彻底炸了毛的小狐狸。

“你就是个大骗子…你上次也是这样，结果把我丢在不周山上千年!”

殷无暝定定地看着他。

魔界暗紫色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那双眼睛里晏笙看不清的、很深很沉的东西。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晏笙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小石头。”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是千钧重石，一字一字砸在晏笙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