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
晏笙喃喃,声音发飘,“我明明听见他说那些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什么网文什么的…幻境必须基于施术者或者入梦者本人的幻想来构造,不是吗?”
如果不是真的殷无暝,如果真的是他的梦,怎么可能说这些他听都没听过的事!
夷康沉默了一瞬。
“不要用常人的思维去想神魔,”它缓缓道,“他们在三千世界自由来去,哪有他们不知道的。”
晏笙怔怔地站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白明镜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人?
自己不是帮了他吗?不是说…礼尚往来吗?
他揉了揉眼睛,还是好晕。
夷康只把他叫醒了一瞬间,很快,周遭的风景就又变回了那座云雾缭绕的“昆仑”。
而这样的变幻,对如今法力尽失的他而言,威力太大了。
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片雾,可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乱,像是有一万只手在把他往水底拖。
他还在努力找回理智,努力分辨真假,努力从那团混沌中挣扎出来——
“对哦,我忘了。”
夷康忽然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庆幸:“你与殷无暝之间有道侣契,若是入了神境,也是待在一处。”
晏笙愣了一下。
所以…师兄还是师兄?
他眨眨眼,纵使头疼欲裂,但苦中作乐地笑笑:“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就在这时,夷康却忽然“啊”了一声。
这声音很急,很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
下一瞬,两柄刀就毫不犹豫地塞进晏笙手里。
“快去找殷无暝!”
夷康大喊着,声音已经尖锐得像要撕裂晏笙的耳膜:“你们已经暴露了!惑世神君肯定在神境里试出来——元君就是殷无暝了!”
晏笙浑身一震。
酒意瞬间褪去大半。
对啊,怎么忘了这件事!
晏笙攥紧双刀,转身便飞了出去。
师兄暴露了,惑世神君知道了。
这几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烫在他心口,催着他拼命往前飞。
他穿过那道倒悬的岩浆天河,绕过崩塌的山脊,终于在断壁残垣之间找到了那道红色的身影。
元君半跪在地上,衣襟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散漫含笑的眼里此刻只剩疲惫。
晏笙一句话都没说。
他冲去将人拉起来背在身上,一眼也不敢看不远处的白明镜。
“这边!”夷康的声音从手中传来,两柄刀嗡嗡震颤,指向一个方向,“昆仑沉在地底,现在距离魔界很近,魔界天然压制神族,到了那里就不用怕了!他不敢追进去!”
晏笙想都不想,调转方向,朝着夷康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追来。
晏笙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跑过龟裂的黑色岩石,跑过翻滚的岩浆河。
灵脉在碎。
他能感觉到。
每跑一步,体内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断裂,在崩塌,在化作齑粉。
脑中那阵啸叫已经变成了尖锐的轰鸣,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可他的腿不敢停,他的脚不敢软,他背着那个人一步都不肯慢下来。
“到了!前面就是!”
夷康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中混沌。
晏笙抬头,看见前方那道幽深的裂隙,那裂隙之中透出暗紫色的光,阴冷、潮湿、带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可在这一刻,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扎了进去。
身体穿过界门的瞬间,像是被什么力量攥住、挤压、碾碎,又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摔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晏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地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好像是断了。
身后,界门缓缓闭合,将那追来的气息隔绝在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铁锈般的腥甜。
他慢慢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不再是元君的脸。
是殷无暝。是他记忆里的殷无暝。是他等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师兄。
这时,晏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发酸。
他跪在那里,跪在殷无暝身边,低下头去看那张脸。
那脸上有血,有伤,有疲惫到极致的倦色,可那是殷无暝。
是他好喜欢好喜欢的殷无暝。
就在这时,殷无暝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从混沌中慢慢聚焦,落在晏笙脸上。
这次不再有元君的散漫,没有先前的疏离,只有一种晏笙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穿过晏笙散落的长发,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按住了他。
晏笙浑身一颤。
他舍不得躲,舍不得动,甚至舍不得呼吸。
他只是跪在那里,任凭那只手按着他的头。
然后,殷无暝微微抬起身。
他靠近晏笙,近到能看清晏笙那双好看到不行的眼眸里倒映的自己,近到呼吸交缠,近到——
唇齿相接。
一个含着血的亲吻。
可是好甜,为什么?晏笙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进那个吻里,分不清是谁的。
他就那样跪着,任凭那只手按着他的头,任凭那个吻把他所有的恐惧、委屈、思念都堵了回去。
魔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幽光。
风从裂隙中灌进来,带着阴冷的湿气,吹动两人的衣袍和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良久,殷无暝的唇才离开。
他嘴角还挂着血,却笑着勾了勾晏笙的鼻梁:“好久不见,小石头。”
“呜呜呜…大骗子…!!!”
晏笙哭着骂完这一句,狠狠扑进了殷无暝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