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祟……”孟扶光在他背上低声道,声音发紧,“他们都变成傀儡了。”
整个虎妖营,从将军到小卒,无一幸免。
这里俨然成了恶祟的巢穴。
晏笙静静看着修罗场般的虎妖营,偏过头,对背上的孟扶光低声道:“绕过去。这是它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孟扶光点头。
这满营虎妖已被恶祟侵蚀殆尽,救无可救,而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两人悄然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山坳潜行绕路。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远处的虎啸声淹没,却偏偏钻进了晏笙耳中。
晏笙脚步一顿。
“呜呜…”
又是一声。像是幼兽的哀鸣,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这次孟扶光也听见了。
他顺着声音望去,借着远处血光的映照,看见山坳边缘的一块巨石后,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是一只幼虎。
它浑身是血,皮毛凌乱,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咬断了,一直看着远处的一簇火光。
孟扶光顺着看去,只见是好几只虎妖正在那山顶上撕咬着什么,他想站起身看真切,却被晏笙拍了拍肩头。
“别看。”
晏笙抿了抿唇,不告诉他,那正被其他傀儡虎妖吞吃的大底正是这只小虎妖的父母。
见被人发现,小虎妖拼命将自己缩进石缝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可那细弱的呜咽,还是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漏出来。
孟扶光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向晏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晏笙也在看那只幼虎,只是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走。”晏笙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一丝波澜。
孟扶光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幼虎的呜咽声越来越弱,像是已经放弃了希望,只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声濒死的哀鸣。
孟扶光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们此行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救得了这一次,救不了下一次,况且满营的虎妖都已沦陷,它迟早……
偏偏这时晏笙忽然停住脚步。
孟扶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晏笙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那巨石走去。
“晏笙?”孟扶光连忙跟上,“你…”
“你修的是苍生道,”晏笙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某种笃定,“这样的事,你不管,日后必成心魔。”
孟扶光怔住。
他看着晏笙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嘴上说着“与我们无关”,却比谁都记得他的道。
二人刚绕过巨石,却发现不远处有两头虎妖正从另一个方向逼近那只幼虎。
它们的眼睛猩红,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不是虎啸,而是恶祟傀儡独有的、令人作呕的呜咽声。
它们要吃它。
幼虎拼命往后缩,却已退无可退,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剑光亮起!
孟扶光的长剑如惊雷出鞘,一剑横扫,两颗狰狞的虎头应声飞起!
幼虎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人类收剑入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瑟瑟发抖的脑袋:“别怕。”
小老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身后,晏笙忽然瞳孔一缩。
“扶光——”
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忽然炸响!
山石滚落,地动山摇。一头巨虎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三丈之外。
孟扶光大惊,回头看向晏笙:“螭虎?!”
螭虎浑身浴血,不知咬杀了多少同袍,一双虎目之中,只剩一片猩红。
它死死盯着孟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这是恶祟傀儡嗅到生人气息时,最本能的杀意。
“仙族……”螭虎的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人言,“仙族的……味道……”
它缓缓伏低身形,后腿蓄力,那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孟扶光,下一瞬便扑了过来!
这速度快得惊人!十丈巨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孟扶光头颅!
“让开!!!”
晏笙咬牙,忍着一身剧痛强行催动周身灵力暴涨,一步踏出,瞬时间挡在孟扶光身前。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自黑暗中破空而来!
这剑光凛冽如九天寒霜,煌煌如大日初升,一剑之威,竟让这山坳间的血腥气都为之一滞!
“咔嚓——”
剑光生生劈在螭虎袭来的利爪之上。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螭虎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利爪,竟被这一剑劈得血肉模糊,几乎断成两截!
巨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剑势震得倒飞出去,轰然砸碎了一座营帐!
这是!?
晏笙瞳孔骤缩。
他猛然回头,顺着剑光来处望去,只见一红衣少年倚着剑坐在不远处的树上,见他看来,十分自得地冲他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红衣少年眨眼间掠至晏笙身前,左看右看,对孟扶光笑道:“上次见你,没见你有养这只大狐狸啊…”
晏笙还在呆滞着。
孟扶光就先一步开口:“元君兄弟?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