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念在一旁骂骂咧咧地挣扎,金瞳里怒火未熄,却也在间隙里转动脑筋,忽然灵光一现,隔着红绸对晏笙喊道:“喂!你的幻术不是挺厉害吗?对这家伙有几分把握?不如给他编个美梦先糊弄着,等令牌到手,我们立马溜进酆都,让他自己抱着枕头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这次,甚至不需要晏笙亲自回答。白攸弥便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低却清晰:“此计怕是不妥。鬼界没有地脉。”
他瞥了一眼四周浮动不定的阴气,“任何术法在此施展,根基都不如阳世稳固。尤其是凭空构筑、与现实无关的幻,恐怕连一炷香都难以维持。”
譬如先前他们骗小兔妖时用的幻术,便是基于现实所生的幻象,由他们的言语左右了小兔妖自幻境中的所见所得。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需要在鬼界使用幻术,那么晏笙本人必须在当场,从头至尾都不能离开。
白攸弥的分析不无道理。然而,晏笙的幻术受限,却并非完全因为地脉有无,毕竟他自身便是地脉的一部分。
而他之所以无法在此地肆意施展,实则有另一层更深的缘故。
晏笙幽幽叹了口气,暗暗感叹道:“偏生我只是一半…”
“不过倒也还有个法子。”白攸弥受夙念启发,眸光微闪。他们狐妖一族,天赋之中本就有一项比寻常生灵多出的便利——那便是可短暂分离的灵体,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他眨眨眼,示意晏笙眉心的狐火:“你必须留在这里,可没说必须是你本[人]呐。”
这是何意?
“嗯?”夙念尚未完全听懂这弦外之音。
晏笙却已了然,颇为无奈地对白攸弥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让小狐狸去找常香见了。”
“什么?!”白攸弥愕然,他竟丝毫未察觉到晏笙是何时分神做了此事。
夙念同样惊讶:“你…你不是说不想管孟扶光和常香见的闲事吗?”
“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个的合适时机吧?”晏笙微微瘪嘴,语气含糊,分辨不清是觉得此刻场合不便深谈,还是他内心其实也抗拒去细想自己为何会做出那个决定。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台阶上那位还在不断朝他挤眉弄眼、抛送“深情”秋波的鬼王,默默抖落一身恶寒激起的鸡皮疙瘩。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唇角勾起一抹与周遭喜庆红色格格不入的、带着几分冰冷玩味的弧度,忽然扬高了声音,清越的嗓音在满堂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想娶我?”
他这一笑,并非温婉,亦非娇羞,而是带着一种秾丽面容下透出的、近乎挑衅的锋锐。眉梢微挑,眼波流转间似有讥诮,又似有漫不经心的审视。
满堂侍立的鬼官、鬼卒,乃至一些被强拉来观礼的鬼众,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美人…美则美矣,可这气势,怎么看着比他们的王爷还像要掀桌子的主儿?
谁知,鬼王却被这一眼、这一笑、这一问,结结实实击中了心口。
他只觉魂体都酥麻了半边,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惊艳、强烈占有欲与被挑衅后更添兴奋的复杂情绪。
他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朗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对,本王要娶你!”
晏笙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的寒意却也凝结得更重。他微微偏头,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刻意放缓的、近乎甜腻的语调,却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你可问过,你与我的这桩婚事,酆都的那些大人同意不同意?”
鬼王脸上的兴奋骤然僵住,随即一点点沉了下来,化为阴鸷。
他尚未及开口质问,晏笙已倏然转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满堂神色各异的鬼众,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惊讶什么?我既能轻易修缮你鬼界失传的古老阵法,我的朋友又能通晓神言、译写天书…我们到底是什么人?该不该是你鬼界的座上宾,尔等心中…难道当真没有半分猜测?!”
若不是早知道,怎么可能出的题如此恰到好处,像极度身定做的一般。
说完这些后,晏笙轻轻抬掌一握,原本紧紧缠绕在他腰际与腕间的缚灵红绸,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登时松脱,软软地坠落在那铺着红毯的地面上。
“恕我直言,王爷,您这座王爷府真能装得下我们这几尊大佛?”
他抱着手臂,踩过那红艳艳的绸缎,昂头打量着极尽奢靡的王爷府,啧啧摇头好似祸国奸臣般即刻薄又狂妄。
“若是酆都那边怪罪下来,责问王爷因一己私欲,逼走能为鬼界解决[阵法崩坏]、[神言失落]等燃眉之急的贵客…您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