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心中再如何抗拒与否认,晏笙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确凿的事实:他已被那位行事荒诞、作风招摇的篙里鬼王,彻底缠上了。
此刻,他们身处鬼王府邸的正厅。
这府邸堪称阴森地府中一片极尽奢华的异数,篙里城里应是唯此处有这样的派头。
然而此刻,晏笙等人根本没心情去赏景,因为这偌大的宅邸此刻正被铺天盖地的正红色彻底淹没。
碗口粗的龙凤喜烛燃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满室映得一片鬼气森森的红;房梁、廊柱、乃至门窗上,都缠绕着厚重鲜艳的红绸,结成夸张的团花与流苏;地面上甚至铺就了绣着金色囍字的大红毡毯。
这原本是为那位鬼王爷先前提到的雪美人精心准备的喜堂,然而,此刻站在喜堂上的却独独缺了这位待嫁新娘——[雪美人]。
更荒唐的是,身为新郎官的鬼王爷,竟用那本该迎接新娘的红绸,把晏笙、白攸弥、夙念三人捆了个结实,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他们强行“请”到了这喜堂中央。
“放我们出去!你这不讲道理的色鬼!强抢民男啦!有没有王法啊,鬼界就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夙念气得小脸通红,被红绸捆得像只粽子,还在不停挣扎,金瞳喷火,声音又脆又亮,几乎要掀翻这挂满红绸的屋顶。
“谁管你是爱那劳什子雪美人还是黑美人!快放开我们!我们才不要嫁给你啊!你要真敢,我一定咬舌自尽死在堂上!”
夙念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男子强娶为妻,此刻满脸屈辱,就差一头撞死。
与他相比,白攸弥倒是淡定得多。他被同样的红绸缚住双手,姿态却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听着夙念的怒骂,他微微偏头,用只有身边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定地嘀咕道:“省点力气吧。人家分明只想抢晏笙一个,咱俩啊,顶多算是买一赠二、顺手捎上的[添头]。”
况且,在鬼界的他们不本来都是[死人]吗?
白攸弥看向晏笙,只见晏笙已经直接放弃了挣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任由那些红绸松松地缠绕在腕间与腰间。
他微微仰头,望着满室刺目到近乎诡异的鲜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厌烦与疲惫,第无数次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诡异的诅咒?
否则为何总是遇到这些莫名其妙、一厢情愿、想把他“娶”回去的家伙?
而且每一次,都是这样满堂令人窒息的红,鲜艳,浓烈,铺天盖地,却比刀山血海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令人作呕。
鬼王对他们的反应浑不在意。
他正站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优雅地挥动着,对着被他请来观礼的众鬼,进行着一场深情而自我感动的即兴演讲:
“…诸位有所不知,本王原与那雪山之灵所化的雪妖两情相悦,约定今日便是洞房花烛之期,要将他纳为本王的第十六位男妃,而这满堂红妆,便是为他精心准备!”
鬼王语气抑扬顿挫,目光扫过四周的红绸喜烛,带着几分炫耀,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神情变得无比真挚。
“然而!就在吉时将至、本王心潮澎湃之际…忽然!本王见到一个人,顿时福至心灵,醍醐灌顶!本王这才了然——错了,全都错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声音拔高:“那所谓的两情相悦,不过是镜花水月,是本王被表象迷惑!直到…本王发现,自己真正的梦中情人,其实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鬼王戏剧性地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澎湃的情感。
然后,他猛地将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下方面无表情的晏笙,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魅力无边的弧度,声音陡然变得温柔缱绻,尾音上扬,抛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示:
那么,这位[其人]到底是谁呢?
你要不要猜猜看,嗯~?
晏笙:……
他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别开了脸,望向喜堂一侧那对燃着绿焰的硕大龙凤烛,心底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我一点也不想猜。
我只想一爪子捅穿你的胸膛。
白攸弥艰难地挪动被缚灵红绸捆住的身体,蹭到同样受制的晏笙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真实的忧虑:“眼下这局面…怕是难以善了。但他咬死了不成亲就不给通行令牌。没了令牌,我们如何进得了酆都?”
是的,颁发通行令牌的正是这位篙里的鬼王。
这可真是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