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脚步猛地一顿。
方才对鲛人泪珠的兴致,瞬间被这惊鸿一瞥击得粉碎。
他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见到绝色时,混合着欣赏、占有与征服欲的炽热目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鬼差,独自朝着那阶沿边的身影走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挂起了他自认最风流倜傥、最能打动美人的微笑,声音也放得柔和了许多,带着刻意的温存:“这位…仙子?”
他斟酌了一下称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何以独自在此伤神?可是初来我这篙里,水土不服,或是有何难处?本王乃此城之主,翊圣鬼王。仙子若有任何烦忧,但说无妨,本王…定为你排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然靠近,甚至微微弯下腰,试图看清晏笙低垂的面容,身上幽冥特有冷香的香料气息,连同他身为鬼王自然散发的、带着压迫感的阴灵之力,悄然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略带侵略性的包围圈。
尚沉浸在自身思绪中的晏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与气息惊扰,长长的睫羽颤了颤,缓缓抬起,偏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方才挡住脸颊的几缕乌黑侧发,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顺从地滑落至肩后,露出了完整的、毫无遮掩的容颜。
终于近距离看清晏笙真容的鬼王,呼吸不由得一窒,瞳孔微缩。
眼前的美色冲击远超他平生所见任何绝色,那眉眼的秾丽,那肤色的冷白,那唇色的嫣红,以及那双抬眼看人时,尚未完全聚焦、犹带几分迷蒙水汽的狐狸眼…
这些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对感官的盛大谋杀!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骤然升腾的炽热,担心惊扰了这仿佛琉璃般易碎的美人,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气音般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位仙子,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还没等晏笙完全回过神来,或是出于本能警惕,或是单纯不爽这“花孔雀”看晏笙的眼神,抱着珍珠玉缸的夙念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他“噔噔噔”几步冲上前,像只护崽的小兽,横插一脚,结结实实地挡在了翊圣鬼王与晏笙之间,仰着小脸,一脸不忿地喊道:“喂!就是你非要鲛人珍珠?害得我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条小鲛人?” 鬼王这才将目光施舍般分给夙念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珍珠交给他们登记入库便是。” 他抬手随意一指旁边的鬼差,视线又迫不及待地绕回晏笙身上,“你先给本王让开——”
“让什么让!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我为了哭出这些……”
夙念正想继续抱怨自己哭得眼睛发疼、鼻子不通的悲惨经历,话未说完,一股森寒阴厉的鬼气便如无形的巴掌般骤然袭来!
夙念根本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小小的身子被那股力道直接拍得向后飞起,怀里的玉缸脱手,眼看就要摔个粉碎,珍珠洒落一地。
“夙念!” 白攸弥脸色一变,惊呼出声,闪身欲接。
晏笙的眉头也在瞬间拧紧,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身形比白攸弥更快,如一抹绯色轻烟掠出,后发先至,稳稳落在夙念身后,抬手精准地提住了小家伙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凌空一抓,无形的妖力托住了下坠的玉缸与即将四散的珍珠,将其安然送回夙念下意识重新张开的怀里。
“有事没事?” 晏笙将惊魂未定的夙念放到地上,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看了看夙念怀里那满满一缸几乎要溢出来的、光泽莹润的珍珠,又仔细瞧了瞧小家伙红肿得像桃核、眼角还挂着泪花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尖,语气软了些,却又带着点嫌弃:“差不多就行了,何必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笨得要死。”
就这样,难怪追不到师兄。
“你也差不多行了!明明也把我当朋友,偏偏就对我冷言冷语!”夙念嘴一撇头一昂,作势又要开始哭,“好烦啊你们!你俩一路上勾肩搭背、郎情妾意的,就留我一个人在后头!我感觉我好多余,你们就不能多关心我一点吗——!”
他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原本漂亮精致的小脸此刻皱巴巴的,像只被雨水打湿、瑟瑟发抖的雏鸟。一边哭还一边用袖子胡乱擦脸,结果越擦越花,配上那红肿的眼睛和鼻头,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滑稽的可爱。
走到二人身边的白攸弥见状,当即扶额,长长地、充满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叫郎情妾意,你这都哪儿学来的词,我和晏笙哪儿来的妾啊。”
晏笙颔首,装作不经意瞥了眼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鬼王,心想:哪儿来的花孔雀,最好滚远点,便搂着白攸弥的肩膀说:“我俩明明是郎情郎意好不好~”
“呕——”
夙念极为配合地做了一个夸张的干呕动作,捂住嘴,小脸皱得更紧了,仿佛真的被这“郎情郎意”四个字给深深恶心到了,暂时连哭都忘了。
而听了这一通你来我往的对话后,鬼王左看右看,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他派人把晏笙一行人或请或抢地带到城主府时,他也还是不信。
“他俩是一对儿?开什么玩笑,就他俩这气质、外表,在一起跟太监对食有什么区别?说出去谁会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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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天悬镜台,红衣剑客咬牙切齿地收回望着阳关峰的视线。
是啊,谁会信啊?
“移情别恋?”殷无暝摇摇头,冷笑道:“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