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亦被唤作十八层地狱。在鬼界八大地狱之中,素以“苦楚至极、无有间歇”而闻名于六界传言,乃是惩戒极恶之魂的所在。
晏笙收回刚刚使用幻术寻鬼问路的手指,将要入地狱必须经过判官台的事告知白攸弥和夙念。
白攸弥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起来,似有许多顾虑。但夙念则完全没抓住重点,只歪着小脑袋,金瞳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咦?不是说十八层地狱吗?怎么变成八大地狱了?难道鬼界也和龙宫一样,讲究个降本增效,把地狱楼层给合并了?”
“这里的八大地狱和十八层地狱不是一个意思。”晏笙扶额。
所以说,这么危险的地方,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么一条天真无邪到极致的鲛人带在身边啊?晏笙扶额,终于忍不住趴在白攸弥肩头悄悄问到。
白攸弥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晏笙声音里真实的困惑,同样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复杂表情。
“其实你这问题我也问过他,但他是这么说的:”
他颇为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学着夙念的腔调:“[我差点死在蓬莱的时候就想通了——少年就该热血,不求活得长久,但求死得轰烈,这样我母后就不会说我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晒太阳的废物了]!!!”
晏笙:“……”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小孩了,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出云去看着点夙念,以免这位”但求轰烈”的少主一个心血来潮,真捅出什么塌天大祸。
之后,他们又打探出:判官台所在的酆都,位于鬼界最深处。而要入酆都,则必须通过鬼界的考试拿到通行令牌。
如今他们自鬼门关踏入,此刻正行至忘川河畔。
浑浊暗黄的河水无声流淌,水面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惨淡灰雾与刺骨阴寒,河面上零星漂浮着几盏幽绿的引魂灯,光线微弱,映照出河底影影绰绰、挣扎不休的阴影。
对岸的鬼城篙里便是每一个刚进入鬼界的热乎鬼都必须经过的鬼城,唯而一通往对岸鬼城[篙里]的途径,便是河边那寥寥几艘摆渡木船。
其上披着蓑衣、看不清面容的撑船人沉默地立于船头,每次只载一定数量的鬼魂过河。
为了避免与鬼官起冲突,晏笙一早就在几人进入鬼界时布下幻术,这下在鬼官们的眼里,他们亦是寻常鬼魂模样,脸色苍白、脚下无影。
然而,让晏笙与白攸弥暗自讶异的是:鬼界大门已封闭近千年,外界生灵死后,魂魄皆直接经由地脉轮回,不再通行此地。可如今排队上船的热乎鬼竟然还是大排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有蹊跷啊。
看着上船的热乎鬼必须经由黑白无常带队,白攸弥挽住晏笙的手臂,两人状似亲密地低声交谈着,慢慢踱到队伍最末尾,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蒙混过关的法子。
只见分成好几列的队伍里,一个明显看着是个新手的白无常整磕磕绊绊牵着热乎鬼们数人数。
两人当即拉住夙念排进那一列里。
只见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身形娇小、头顶还竖着一对柔软长耳的兔妖魂魄,正不安地左右张望,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懵懂与惊慌。
晏笙与白攸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缕极其隐晦的幻术波纹无声荡开,精准地蒙上了小兔妖的感知。与此同时,白攸弥脸上绽开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小兔妖微微颤抖的肩头。
小兔妖受惊般猛地回头,红彤彤的大眼睛对上了白攸弥含笑的眸子,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苍白却难掩俊美的晏笙。
紧接着它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转而瞪得滚圆,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你们也是兔子!”
它小声惊呼,长耳朵高兴地抖了抖。
跟在最后、正百无聊赖踢着脚下根本不存在的石子的夙念,闻言差点一个趔趄,脱口而出:“哈?!”
谁、是、兔、子?!他可是血统尊贵、掌控云雨的鲛人族少主!然而,他反驳的话语还未出口,忽然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微痒和温热感。
他狐疑地抬手去摸——
怎么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还会动?!
夙念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猛地扭头想从晏笙眼中找到答案,却只看到对方微微挑眉、略带戏谑的眼神。
难道他真、的、变、成、兔、子、了?!
夙念瞠目结舌,金瞳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巨大震撼。
白攸弥倒是淡定得很,仿佛头顶那对凭空多出来的、随着他说话还微微颤动的白色长耳是天生的一般。
他冲着小兔妖露出一个更具亲和力的笑容,语气温柔:“对啊,我们也是兔子。刚来这儿,有点害怕,看你也是同族,就想搭个伴。”
小兔妖立刻信以为真,重重地点头,像是找到了组织:“嗯嗯!有伴就不怕了!那…你们是怎么……”
它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好奇地问,“怎么死的呀?”
白攸弥被问得一怔,大脑飞速运转。总不能说我们是误打误撞掉进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