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香见早已习惯她这位师兄时不时便语带玄机、行止莫测的做派,此刻只自顾自一撩绯色裙摆,毫不在意地盘膝坐在了殷无暝身旁的雪地里。
细雪立刻沾湿了她的衣料,她却浑不在意。
“师兄,打个商量呗?”
她歪着头,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用自己的肩头轻轻撞了撞殷无暝僵硬的臂膀,“我早前便应了书颜,这几日陪她去人间走走逛逛。谁料宗门轮值,偏巧排到我带队新弟子试炼…所以嘛,师兄~”
她拖长了调子,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能不能劳您大驾,替我走这一趟呀?”
殷无暝侧眸睨她一眼,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间弹了一记:“怎么不去找扶光?你大师兄看起来很闲吗?”
“不闲不闲~师兄最是日理万机了!”常香见知道殷无暝是个心软的,顺势凑近,将脑袋歪靠在殷无暝肩上,声音也放软。
“可大师兄也知道,我就书颜这么一个知心贴己的闺中密友嘛~”
殷无暝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无奈道:“收起你这调调,我更习惯你拿着刀追我求切磋的样子。”
“我倒想拿着剑追你呢,奈何拔不出来啊,”常香见坐直身子,摊了摊手,眉眼间却仍是笑意,“师兄,爽快些,帮是不帮?”
帮,还是不帮?殷无暝沉默须臾。
此番新弟子试炼,是前来不灭天学习的妖族交换生们恰在名单之列。
这念头如羽毛般掠过心湖,激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刚刚才开始明了的涟漪。
“罢了,”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声音听来平淡无波,“我去便是。”
说是弟子试炼,但坦白讲,这次试炼名头虽响,实则颇有水分。毕竟有妖族的人在,不灭天教育集团的管理层怎么可能拿出模拟真题给对家培养骨干?
于是乎,根本就是外出春游顺便写个500字游玩感悟的难度。
殷无暝抱剑倚在一株苍劲的古松旁,离那群兴奋雀跃的新弟子不远不近。耳边充斥着少年少女们对灵山秀水的惊叹与窃窃私语,视线却越过攒动的人头,无声地落在队伍最末那个低垂着的身影上。
十三次,整整十三次,他早知这小狐狸一直在偷看他,可都已经是在偷看了吧,胆子却小得很,眼睛一点不敢往他脸上瞟。
否则他们早该有个对视了才对。
负责点名的女弟子抱着花名册回到殷无暝面前:“殷师兄,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此次带队出行的弟子一共四位,毫无疑问,修为最高的殷无暝默认成了顶梁柱。
但殷无暝这次显然只想当个甩手掌柜,“你们自己商量就行,不用问我。”
撂下这话后,他径直转头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偷偷放出神识感知着背后的某人。
不灭天下的青山如黛,绿水潺湲,仙雾在林间缥缈流淌,奇花瑶草点缀四野。
殷无暝看了太久这样的风光,却依旧不可否认此处景致之美。
这里真的是赏景踏春的好去处。
可他在意的那抹绯色身影总是下意识地往人后躲,或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站着,像在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压根没有游玩之意。
那复杂的眼神更是似有若无落在他的身上,殷无暝感觉痒痒的,却说不准是背后还是心上。
这样很可爱,不过此刻他却更在意另一件事。
晏笙没有朋友吗?或者说是,就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吗?
“是社恐,还是胆子小呢?”
殷无暝心中低语,那莫名的怜惜又如水草般悄然缠绕上来,带着微微的涩意。
蛇环听见他的嘀咕,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句听过的酸话,拐着九转八回的语调嘿哟喂就开了嗓:“哎哟喂~都说那情窦初开第一课,心头泛疼便是头一着哟~”
殷无暝额角青筋隐现,无言以对:“……”
有的时候他真觉得蛇环也没比那坑爹的系统好多少,一个是嘴毒的实时弹幕,一个是嘴贱的监刑判官,堪称一对绝佳的卧龙凤雏。
他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无奈,“求你了,蛇环前辈,看在我辛辛苦苦给你炼药的份上,把你的嘴闭上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知自己贸然出现去搭话会不会吓到小狐狸,想来想去,只能抱着剑站在原地装酷哥,等着这群新弟子散开之后再偷偷跟上晏笙的脚步。
咦?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像个尾/行/痴/汉?
不能细想,不敢细想!
等好不容易拽掉刚起的鸡皮疙瘩后,抬眼就见晏笙已经耷拉着脑袋,捧着本巨大无比的草药书蹲在路边瞎捉摸起来。
晏笙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一角,嘴里还嘟嘟囔囔,声音轻软带着困惑:“要找知微草…知……在哪里写着呢?明明记得有的啊…难道不是这本书?那可糟糕了!”
知微草?
就那个长在蛇窝里面,开了花长得很像桃花但颜色却是淡黄色的低阶草药?殷无暝想了想,好像来的路上远远就有看见蛇群来着。
但这应该算是最简单一档的试炼了才对?
看着晏笙因找不到而微微鼓起脸颊,睫羽低垂掩饰失落的小模样,殷无暝心中那点无奈化作了更柔软的叹息。
他暗道晏笙真是偏科偏到姥姥家,但好在幻术和阵术玩到了极致。
算了算了,查书这种事迟早会找到,自己只不过帮晏笙加快一点速度,也不算作弊吧?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轻柔的灵风悄然拂过,恰到好处地卷起晏笙膝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数下,稳稳停住。
“啊”晏笙低低惊呼一声,澄澈的眸子倏然亮起,像是落入了星子。他惊喜地瞧着恰好展开的那一页,“原来在这里!”
““山间多蛇之处,常有知微草…色明黄,可解大多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