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瞑目，怎么看都是死不瞑目。

许玄翎呆滞地睁着茫然的双眼，他根本来不及拔剑，只能徒劳又可笑地用自己的手按着锋利的刀尖，死前的他只念着一句话：“为什么杀…我？”

他想不明白，自己和晏笙难道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莫非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晏笙？

不不不，这明明是也从来没有，他和晏笙之间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那是为什么？

同样的问题亦是自谢时渊的嘴里提起，他也不明白，之前那个对着他温温柔柔、笑容满面的美丽狐妖缘何就变作如今的煞神模样。

他更想不明白，晏笙和殷无暝从无交集，和晏笙有婚约的更是他谢时渊，可为何晏笙却突然说自己喜欢的是殷无暝？！

如今他修为比许玄翎高上许多，于是在同等威压之下他反而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质问晏笙：“你和殷无暝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开始涣散的许玄翎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的谢师兄，他问谢时渊为什么你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要关注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

但谢时渊此刻的眼里根本没有许玄翎，他满心满意想的都是和晏笙相处时的心动和熨帖：“你和我之间的种种难道都是装的吗？我们那一夜……”

话未尽，他便已看见晏笙向他投来的漠然视线，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依旧不见黄河心不死：“殷无暝他做了那么多恶事，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恶事？”晏笙转着手下的刀，闻言无不怨恨地瞪向依旧青天高悬的明镜。

他也想问，即便是作孽也是他的罪，为何这神界留下的明镜却平白把那些事都安在殷无暝的身上！

若是早知如此他当初又何必静待良机，大可在刚上不灭天的那一日就手刃仇敌扬长而去，以后即便是亡命天涯也好过害了殷无暝！

他更想告诉所有人，褚九桉和谢时渊从头至尾都是他的手笔，殷无暝是个骗子，他骗了你们所有人，你们都不要信他！

可话到嘴边却一字都说不出口。

冲动是蠢才的天赋，晏笙深吸一口气，暗道殷无暝做这些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即便他要揭穿殷无暝的谎言也总要亲口问过殷无暝才好。否则他这样做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殷无暝总归会回来的，他也总会说服殷无暝，再把清白一身都还给殷无暝。至于如今他要做的只是在殷无暝回来之前先料理完这些碍眼的人和事！

故而回到眼前的谢时渊，回到方才的问题。

为什么喜欢殷无暝？什么时候开始的？

怨恨的目光再次血洗方才晏笙眸中浓浓的思念和凄然，出口的更不是什么眷恋与委屈，而是对眼前人累世而来的仇视和憎恶：“我与他的事告诉你哪怕一个字，我都觉得是玷污了他！”

谢时渊没曾想晏笙竟会这样回答他，本就口吐鲜血的他如今更是被气得气息微弱，呜呜咽咽用着遗言般的语气还在质问晏笙：“可他现在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我们明明……”

晏笙接上了他未完的话：“明明从来都没有害过我？”

冷漠的狐妖说着在场可能没人能听懂的话，“难不成我要等你们再害我一次，直到那时我才能对你们动手？！”

“或者是，我应该放下仇恨感化你们，这样我们谁也不用死了，最后再一起和和美美度过这一世？”

越往下说，他话里的凉意便更浓一分，而他手里的刀也没入地更深一分，直到最后彻底贯穿、再无血肉阻碍。

被人用偷来的气运和机遇养大的容器如今就像丢掉无用的废物，晏笙随手将许玄翎一抛，再一脚将谢时渊踹下山去。

砰的一声后，重物坠地、粉身碎骨。

以后的阳关峰再也没人能向九尾狐妖索要狐尾。

至于谢时渊说殷无暝已经死了？

呵，他的师兄是个大好人也是一个大骗子，说的话总是只能信一半。可他没必要对谢时渊解释，因为师兄一定希望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好，那他就帮师兄圆这个谎。

晏笙召回尚在山下鞭尸补刀的夷康，慢慢站直身子，冷漠地向着瞧着有热闹迟迟不肯从阵外离开的众人，更是掠过脸色不善的余玦掌门，抬腿只直直向着殷无暝先前所在踉跄而去。

无关紧要，这些都是无关紧要。

巨大的狐狸渐渐变小，分裂成一具人身、一只小狐。

挣脱晏笙识海束缚的小狐狸呜咽着去扑焦黑的尘土，很快就变得灰头土脑。晏笙颤着手挽留，可指尖骨灰皆如流沙，很快就随着风散得无处不在。

没有天生仙骨的殷无暝，在獬豸雷霆下留不住自己的身形，只能留下一地的焦土。

小狐狸尖叫着回头看他，晏笙不理，它便径直去咬自己的尾巴。看着狐狸要再一次割尾救人的动作，晏笙这才想起他留给狐狸的敕令直到如今都没有解开。

也在这时，他终于听清了白攸弥的呼喊：“晏笙！小心！！！”

这可不是传音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