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再次回归平静。
蓬莱岛上,四个人对着同一面镜子,没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镜中仙界里,一人跪地痛哭,一人抱手而立,看起来悲欢也并不相同。
但他们六个人都听见那人死前最后的那番话。
提问:何为——待扶光长大?
再问:何为——祝他死亡快乐?
最后一问:在死亡的阴霾离去后,为何早早没入殷无暝体内的狐尾却腾空而起向着天穹极速而去?
青天悬镜台之上,万里晴空、暖阳高照,日头烈得没人能真正昂着头去直视太阳的真容,可此刻所有人哪怕都快要睁不开眼也要眯着眼缝去看那狐尾方才只现身一瞬间便消失的方向。
“那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殷无暝的护身法器?”
“没听说他还有个护身法器啊,这么多年他不都只用他那把剑吗!?”
有人猜测说:“难道就是出云剑?”
但很快就被反驳:“不可能,都说了出云剑出云剑,剑就是剑,怎么可能毛茸茸的?”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他们都共同有着一个想法,而这是一个说出来没人会不赞同但又谁都不想第一个提起的念头:
那个东西,一定是上好的法器!
此刻,没人再关心殷无暝的身死,更对那具已经彻底死在獬豸雷霆下的空壳没有半分兴趣。他们只在意:那法器究竟去了哪里!?
恐怕若不是实在顾及脸面,这些人早就该拔腿追去了。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只对那所谓的“法器”狂热。
看着镜子的白攸弥紧锁眉头,跟着余玦掌门仓促而来的奉阳仙尊脸色难看,而才缓缓放下獬豸法杖的莫歧长老也是一脸的凝滞沉色。
夙念捂着嘴,凑在白攸弥身边低声道:“这次是不是真的死了,刚才飞走的那个是之前救了他命的狐狸尾巴吧…?”
他和白攸弥是亲眼见过晏笙救人的,把那条狐尾当做了殷无暝的救命灵药,却不想狐狸尾巴居然主动离开了殷无暝。
想到这里,夙念更不解,只能向在场唯一的狐狸求证:“你们的尾巴送出去还能收回的吗?”
白攸弥眯起眼,直盯着镜中一人喃喃:“不是收回,它是[被]拿走了。”
其他人看不见,那是因为他们没人听得见神音,更没人看得见白泽神兽的手,但白攸弥能看见。
他立即抬起手指轻敲法杖向晏笙传音去:“是你在收回狐尾?”
很快,晏笙回音:“不是。”
不是?!那是谁?
白攸弥当即追问,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什么叫[殷无暝亲自还给他的]!?
“……他还给我的?”晏笙睁着麻木的双眼,无神看着被白泽隔空取来的狐尾。
他想,自己这个时候更应该撕开着镜中仙界的天空闯出去为师兄报仇才对!
何必在此悲痛万分!?
又为什么现在连手都举不起来!?
晏笙徒劳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跟着尾巴一起来到自己面前的其他几样东西。
每一样都有师兄的气息,而这气息甚至浓到…就像师兄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一般!
可为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伸手去拿,可还没触碰到那玉瓶的边缘、护甲的温度,便已经彻彻底底塌下了肩膀。
黑蛇此时已经盘上白泽的腕间,见此深深叹了口长气:“瓶子里是他给我捎来的八味药,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炉子,炼的药都能得两颗,所以他就把多余的都存下来让我带来给你。”
瓶中八颗灵药,每一颗在上仙界都是价值千万灵石的珍宝!
可殷无暝说送就送了!
黑蛇嘶嘶吐着信子,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上白泽的另一只手,在那里是已经安静下来的三千引正在闭目修养。
刚一靠上三千引,他便舒坦地喟叹一声,而后接着对晏笙说道:“殷无暝一共炼出三副护甲,每一件都是用他的骨血炼制而成,这就是其中一副。”
护甲是殷无暝的骨肉!?
白攸弥骇然转身,看向在殷无暝受死时同样出现在蓬莱岛的两件护甲,此刻正一左一右躺在常香见和孟扶光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