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再无外人，晏笙躺在地脉中，听得外间诸事。

仙界于补天之战中全军覆灭。

数百年后，十二仙尊横空出世，重整修真界，改名：上仙界。

没人再记得那个来过又走了的红衣少年。

没人知道，不周山上，有一块补天石还在沉睡。

……

混沌中，夷康无声地观察着晏笙的面容。

如今闭着眼，看着倒还有几分初见时深不可测、满腹心机的样子了。

犹记得初遇时，这狐族后辈生就一张艳绝尘寰的容颜，那双媚眼望人时总似带着钩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筹谋算计。

然而这些时日的相处，夷康却渐渐发觉，尽管晏笙始终铭记着前世的血海深仇，可真正报复阳关峰那些人时，手段反倒称不上狠厉。

无论是梦中诛心还是欲海沉沦，晏笙似乎都不愿刻意折磨对手，反而更情愿独自在外苦练刀法。

说到底，终究是心肠太软、本性过善。这一身修为，与其说是为了杀戮，不如说是为了自保。

夷康幽幽一叹，正欲移开刀柄望向别处，却见晏笙倏然睁眼——那双眸中凝聚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周身戾气轰然爆发，竟引得四周灵气剧烈震荡，在虚空中漾开层层涟漪。

怎会突然变得如此骇人？

夷康一时失语，怔怔望着晏笙额间悄然浮现的第二瓣天狐火纹，又见他气得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迟疑着上前，将刀柄轻轻塞进晏笙紧握的掌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

可晏笙根本没给他思索的余地。五指猛然收紧刀柄的刹那，九条狐尾轰然展开，裹挟着磅礴妖气将一柄魔刀向前掷出。

与此同时，空出的那只手已在虚空中划出凌厉轨迹，瞬息间就结成一方恐怖法阵。

“喂——”

讶异的话还未来得及脱口，率先飞出的刀竟铮然钉进了大殿之顶，紧随其后的是像琉璃迸裂的冰纹飞快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而后，晏笙踏阵而起，双手挽刀径直冲进俨然开始崩塌的神殿穹顶之中。

夷康惊得大叫出声，“晏笙！你到底要干什么？！除了神魔，没人能接近天地的边缘！”

咽下喉口的血气，晏笙直直看向混沌中已经隐隐开始显出真身的天劫。

“我只想看一眼！”

为什么记忆里的那张脸他总是看不见！

为什么到最后他好不容易看真切了，却是那样的结果！

他狠狠向前一撞，手中的地脉护心阵在夷康惊愕的目光中终于成了型。

晏笙居然学会了地脉护心阵！？这可是神族才会的阵法！

夷康刚要惊呼出声，却见前方越来越近的天幕中，有道红色就像是天空的裂痕。

他一时看傻了：“这是…人的骨血？”

这次终于是真实的眼泪，晏笙吸着鼻子，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那抹深红。

夷康瞪着这补天留下的痕迹，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你…就是想来看这个？”

晏笙摇摇头，又点点头：“他骗我，他怎么总是骗我？”

“他是谁？”夷康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可他不敢继续往下猜。

怎么可能呢？殷无暝现在还好好活着呢，这人怎么可能是殷无暝呢？

可就像听见了他的心声，晏笙再次施咒，一道往日复现打上那抹深红，夷康就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仔细盯着这人的脸，松了口气，“这不是上次不周山上那小子吗？我记得你好像叫他元君来着？他怎么在这儿？”

是啊，怎么是你呢？

晏笙苦笑着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了那人的脖子，紧接着，他就一口狠狠咬上这人的肩膀。

而后，他就这么抱着人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说：“上次是你，上上次也是你！”

“殷无暝！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等出去之后，我要把你关起来！我让你再骗我！我让你再留我一个！”

-

时间回到当下。

在夙念背着殷无暝踉踉跄跄跟着白攸弥离开后，晏笙这才眸色沉沉地收回不舍的视线。

等候多时的三千引终于挂回了晏笙发间，“主人，恭喜您已突破。”

“恭喜的话等杀完人再说。”

晏笙双手挽刀，指向越来越近的剑光，狂妄又怨恨地讽笑道：“我要用他的血，给我的刀开刃。”

剜心剖骨，他也擅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