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一切再度重归平静,可晏笙只瞥了一眼岛外翻涌的云浪,便微微眯起了漂亮的狐狸眼。
殷无暝的大乘雷劫已经把这岛上的避世阵法劈开了,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深海中万千海妖正如惊弓之鸟疯狂向外逃窜。
只因那海平线上,一道剑光越来越近,刺目得恍如红日坠地。
弄云仙尊不像奉阳那样半灌水响叮当,什么都修反而什么都轮不上他做头名。对上这人,晏笙需以十二分的警惕与狠绝,方有可能从他手中讨得好处。
但值得庆幸的事是,姜昭容的修为碍于弄云仙尊原身的躯体,并不像殷无暝刚杀死的旧身那样恐怖。并且他们如今是在海上,背后是神族的处所,海底是妖族的地盘。
这里,绝非姜昭容的主场!
在剑光冲进蓬莱岛的瞬间,晏笙浑身燃起绯色妖火,只见他向后一步,双手迅速结阵向地面猛地一拍。
“去!”
一声清叱,三千引应声而动,在晏笙立阵的瞬间化作铺天盖地的帷幕,将整座被姜昭容用来豢养旧身的蓬莱岛紧紧包裹。
弄云仙尊凌空而立,素白衣袂在海风中猎猎翻飞。
他仿佛并不在意已经团团围住蓬莱岛的三千引,一如既往高高在上,更不意外晏笙的忽然出现,目光淡漠地扫向晏笙开口只道:“殷无暝何在。”
他自不必在意一只狐妖,尤其是一只受缚于不灭天婚约的狐妖。
然而,当晏笙俯身现出九条如火张扬的狐尾时,姜昭容那无谓的神情终是裂开一丝痕迹。
与此同时,晏笙振臂掷出一柄魔刃,寒光乍现已逼至姜昭容面门:“殷无暝?看清楚,你的敌人是我。”
早已飞出的魔刃被他凌空一引,双刀如血色新月,一前一后直刺仙尊心脉!
姜昭容冷哼一声,磅礴剑意随心而动,轻描淡写荡开身前利刃;至于身后那一击,撞上大乘仙尊的钢筋铁骨,竟被硬生生弹开。
刀剑轰然相撞,迸出刺目的星火。
他瞥了眼空中兀自嗡鸣的暗红魔刃,唇边凝起冰冷笑意:“凭此就想伤我?九尾狐,你如此天真愚钝,倒真是天道予我的一份厚礼。”
指诀疾变,万千剑光倏然浮现,如星罗棋布将二人围困其中。
随着姜昭容一声令下,万剑齐发,绞杀之势已成。
此乃弄云仙尊成名绝技——青蘅剑阵,在上仙界亦有凶名:杀无赦。
没有时间思考更多,晏笙当即腾身接住飞回来的刀,尾巴顺势卷起妖火扑向剑阵。
妖火无情烧起目之所及的一切,在火焰深处,晏笙的腰背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双手的弯刀高高举起,与身后的狐尾就像要连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他倾尽全身妖力灌注刀锋,在妖火吞噬剑阵的刹那厉声喝道:“赤月!”
赤月,原是晏笙闭关修炼时参悟的一项天赋,其能急速攫取晏笙所在地域的灵气并制造绝对利于他的火场。
在这火场中,只要外界灵气不断,他的妖火便永远不会熄灭。
可现在,他的[赤月]已经截然不同了。
姜昭容一被妖火燃了衣摆便再无可能扑灭火势,他意识到这火的蹊跷,惊疑万分:“岛中地脉已为我所控,你如何能?!”
蓬莱岛在过去的无数年里,一直被姜昭容独自占领。
这里俨然成了他自己的地盘。
然而如今晏笙却抢走了一直都属于他的东西,更是在他言语未尽时,整个人都化作一道流光,双刀凝聚滔天妖力,如陨星坠世直冲而来!
“自寻死路!”姜昭容怒喝,召回与妖火缠绕的本命剑,人剑合一,在怒涛翻涌的海天之间凝出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剑虚影,悍然迎上魔刃。
“轰——”
刀剑再度悍然相撞,姜昭容数百年的大乘修为如渊如狱,晏笙只觉浑身骨骸几欲碎裂。眼见对方举剑再刺,他竟无从闪避!
噗嗤一声,狐妖的胸膛登时被捅破!
姜昭容满意大笑,“若肯自断狐尾,我或可赏你一具全尸。”
晏笙被长剑钉在半空,闻言竟仰首笑出声来。倏然,一条狐尾如赤练缠住青蘅剑,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送。
剑锋彻底贯穿身躯。
晏笙疼得蹙眉,却啐出一口血沫:“呸,就凭你,也配要我的尾巴?”
死狐狸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姜昭容伸手死死抓住嚣张的狐尾,一个用力撕扯而下,在骨肉分离的瞬间嗤道:“区区妖火,能奈我何?”
还不是只能束手就擒,将狐尾乖乖奉上!?
“噢?是吗?”
失了一条尾巴的晏笙偏头,又吐出一口血,反而笑出一抹诡谲的弧度:“昔日褚九桉与谢时渊亦是这般想的。不过一缕烛火罢了,吹不灭又能如何,放任它燃至天明又能如何?”
闻言,姜昭容瞳孔骤缩。褚九桉与谢时渊之事,竟是这狐妖所为!?
晏笙看穿他心中惊骇,如炫耀般轻笑出声,双刀垂在身侧,嗓音低柔如絮:“对了,让我再好好想想,身为恶祟,你最怕什么?”
“你给我闭嘴!”
被识破了真身,姜昭容再无玩笑之色,可就在他要直接拧断晏笙脖颈的时候,晏笙的身影却顿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