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言回到离宫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她尚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并没在意,自己进了正房。
屋里还燃着灯,宋时言走到桌案前,坐下。
眼前浮现起树林里那道清寂的身影。
心中那股难受的仿佛要爆裂开的感觉又袭来了,宋时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身旁的架子边。
只刚要抬手,却愣住了。
架子上没有书。她恍然,这里并不是府里。
连唯一能够静心的方式也没有了。
才要走开,内室那边飘来一道声音:“你找何物?”
宋时言一惊,抬起头,便发现韩宴正站在槅门边,望着她。
“你怎么……”
他不是在帷帐那边住吗,怎地过来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时言这才发现他似乎沐浴过了,身上套着中衣,头发散了下来,还有些湿。
韩宴边走边道:“晚宴喝多了,帷帐那边没有洗浴的地方,所以过来了。”
他似乎在解释,只宋时言却注意到他冷冷地看着自己,面色亦有些阴沉。
走近了些,的确闻到了一点酒味。看他的样子,宴席应该已经结束许久了。他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却发现她没回来,兴许还派人去仙游殿那边问过情况。
宋时言略迟疑,似乎有些明白他眼下为何这般态度,解释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女郎,也是相熟的,和她们多聊了几句,故而现在才回。”
韩宴“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顿了片刻,又道:“今日你也乏了,早些休息。”
说罢便朝外面唤了声。
不多时,侍女便进了来。
“夫人要歇息了,准备热水吧。”韩宴道。
侍女们抬头看了宋时言一眼,犹豫着,再次出了门。
瞧着有些奇怪。
宋时言又转过头,韩宴已经回内室了。
看来今晚他要歇在这里。
宋时言去了浴室,很快侍女们将热水提来了。
借着水声遮掩,青霜才道:“女郎,今晚你去哪里了,郡王老早就回来了,发现你不在,以为你还在宴席那边,也没停脚就过去接你。后来,他回来了,却是一个人,神色也不大好,还让我们都出去。女郎,到底宴席那边出了何事?”
宋时言蹙紧眉头。
今日晚宴并无其他异常,唯一意外的就是她早早退席,然后等在路边并见到了薛雨生。
相处这么久,她对韩宴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的。韩宴情绪稳定,她入府这么久,并没有见他发过一次火。然而今夜,她确实感受到了韩宴的怒意。
那么,他是看到了自己与薛雨生?
或许,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虽然只是猜测,但回想方才他说话的表情,分明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宋时言甚至想起了前几日,她被薛雨生所救,而后韩宴找过来的一些细节。以韩宴的为人处事,自己的妻子获救,他第一反应应当是对施救方表达感谢,但韩宴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当时他的表情就很奇怪。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宋时言的心猛地一缩。
难道那时他就……
她与薛雨生的事虽是隐秘,但如今宋氏那边的人都知道了。
虽她不相信宋氏会将她的事告诉韩宴,但以韩宴的聪颖,或许已经从旁的什么途径觉察到了。
“女郎,你怎么了?”
青霜见她久没说话,面色越来越沉,心中着急,再次开口发问。
宋时言方缓过神,并不欲让青霜担心,又敛了神色,拍了拍她手,安慰道:“我无事,就是遇见几个熟识,耽误了些时间。”
见她这样说,青霜这才放下心,待水倒好,知道郡王今晚要歇在这里,有心再劝几句,一回头,发现女郎仰靠在浴桶里,一脸的疲乏,便只好止住了口中的话,默默收好衣衫,转身退了出去。
待宋时言从浴室出来,夜已经深了,槅门那边有光透过镂空的雕花泻出来,留下一地昏黄。
绕过槅门,便见韩宴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正是这几天她养伤无聊时看的。宋时言一看那书,忽地怔住。
这书是潘公编撰,里面收集了他自己以及门下弟子的诸篇文章。这本也没什么,只是昨日她正好看到了薛雨生的那篇,早起时因嫂嫂刚好过来,一时忘了收拾,便还是以昨夜临入睡摊开的样子搁在床头架子上。
如今,必是被他看到了。
这还真是……捉贼拿赃。
只事到如今,宋时言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被他知道也挺好的。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那人,本就不应该嫁给他的。
宋时言垂下眸,站在原地,等着韩宴的审判。
她以为会听到他怒不可遏的质问,亦或是将书甩过来,让她承认她的背叛与不贞。
但是她想错了。韩宴只是将书合上,重新放回原处。
又抬起眼,望过来:“你打算今夜就站着睡?”
说完,他便躺了下去,盖好了被子,似是要入睡了。
竟什么都没问。
宋时言抿抿唇,顿了顿,走过去。
这人还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