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离红枫路很近，秋天，何应萧会抬起头，远远看着从黑色围栏外，更为遥远的长道上飘进来的一抹红，他会珍惜将它夹进书里，再等待下一片叶子的到来。

…这些似乎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

“应萧。”

何应萧抬起头，走廊灯光昏暗，打在那个与他有三四分相近的男孩身上，他站在他身前不远处，正从包里掏出几本教材，头也不抬道：“哥听说……你在学校还做了什么好事？”

“……”

[该情绪波动较小，无法捕捉。]

画面再次变换，但刚才那个人似乎还在林朝意的眼前。

那位应该就是何应萧的兄长——何亦疏了。

[情绪反馈：……]

[*情绪反馈：该情绪较为复杂。初步判定：沉思、感慨，其余暂时无法判定，已进行留存，日后可回看。]

林朝意有些意外，没想到何应萧的情绪起伏会这样大，他想了想，第一次试着与这具身体交流，“你……想他吗？”

[情绪反馈：不解、否认]

林朝意不再问了，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看刚刚那段记忆里何亦疏的表情与语气，对方显然是不赞成何应萧救许泣铭的。

……可那也是一条人命。

如果在系统内，不多管闲事是对自身的保护，但那是在系统之外。

场景变换，这一次，林朝意环视四周，依然是何家，只不过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父母的卧室，长桌上方的墙面钉着何父何母的结婚照片，画面中的两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面对镜头露出浅笑。

桌前的何母依然是当年的那副模样，只不过更为年轻，桌边堆放了一堆财政有关的书籍，好几本书边缘略微有些皱了，显然是被翻看多次。何母的眉眼间尽是因工作而染上的疲惫。

“他”先一步动了，站立在桌前的不远处，何应萧的声音很轻，声音却没有多大的起伏，“……妈妈，我想换个学校。”

这句话说出口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该情绪反馈较小，无法捕捉。]

何母叹息一声，似乎更疲倦了，她放下手里的笔，用林朝意印象里的温和的，充满歉意的声音回应：“我知道了，老师有和我反馈。”

她看向何应萧，看着何应萧平静无波的眼眸，她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但退学手续办下来需要走流程，也需要时间……妈妈现在抽不出时间。”

这句话说出口，她似乎松了口气，却没再去看何应萧的眼睛，或许是怕看到类似抱怨不满的情绪。

但何应萧没有。

因为他是何家的孩子，与他们流淌的是同样的血，抱怨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只会从双方身上各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何应萧并不意外这个结局，或许因为今天这个时机本来就不好，或许他应该等下次考一个好的成绩再来问。

可他看向窗外的院子，微风吹过院内那棵最高最大的树，它在那里已驻足良久。

几十年？几百年？那都是等得起的。

但他等不起了。

……

何应萧点头，“我知道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无声躲开了何母想要摸他头的动作，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合上的那刻，他转过身，对上了何亦疏的视线。

[情绪反馈：……]

对方手里拿着水，看起来是准备给母亲送水，视线落在何应萧仍搭在门把手的手上。

“应萧，”何亦疏将垂在肩前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那张骨相极好的脸，尽管年轻，却已初露锋芒。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父母这几天很忙。”他顿了顿，随即换了一种较为平和的语气，“你的事……哥过几天会在跟他们提。”

只有这个时候，他们似乎才像兄弟了。

……

何应萧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开关反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嗯”了一声。

十三岁了，他知道的，他已经不小了。

“……”

两人对视几秒，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了，若无其事各自离开，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