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御书房时,姜绍云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沉默着走下阶梯。待走进御道时,眼见前方静候着的嬷嬷,神色才好转些。
“李嬷嬷,是母后找我吗?”
李嬷嬷笑着迎上去:“娘娘今日听说你进宫了,一早就叫奴婢来这里等您。殿下,随老奴一道吧?”
姜绍云却没像往常一般笑着应答,只是带着歉意道:“今日我状态不太好,母后见了难免担忧。劳烦嬷嬷替我回个话,我改日再去见她。”
见他神色确实疲惫,李嬷嬷也不再坚持,便笑着恭敬答道:“殿下放宽心,那老奴便先行告退了。”
看着李嬷嬷的身影渐远,姜绍云才转身朝反方向离去。
第二日早朝。
高明高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姜绍云从队伍最前边站出来:“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姜镜:“说。”
姜绍云一撩衣摆跪在正中央:“父皇,数月以来蚩朝多有灾难,这期间先是环城防洪城坍塌,再是城中流言四起,虽被及时压制,但也给百姓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再是禄福寺山体滑,其上经后来查探,是有人为之。”
“而前几日,儿臣抓获了一个蛮人,因蚩朝如今正处多事之秋,为不引起恐慌,儿臣才暂且隐瞒。儿臣在他身上收获了不少信件,这才发现,其上所有的事,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而这所有的事,皆因有人与他们接应。”
“什么?”一些大臣开始窃窃私语,“是说蚩朝有蛮人细作?这怎么可能呢?”
姜镜看了高明一眼,他便心领神会地高喊:“肃静!”
等到朝堂上又恢复安静,姜镜才沉声道:“太子,你继续。”
姜绍云深吸一口气,神色一瞬变得更加坚定,继续道:“而那些信和计划皆出自一人之手。”
姜镜立马配合道:“谁?”
“儿臣的老师,周符。”
“!”
一句话,犹如在深潭中投下巨石,飞溅四起,惊鸟群群,惹得潭水纹痕不断,荡漾不堪。
有人震惊到失语,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不自觉低声道:“周先生才华艳世。师从前太子太傅周从帮周大人,怎么可能是蛮人细作?”
也有人跟着道:“如果是真的,那周大人知晓吗?”
“可周大人离世许多年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可那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殿下平日有多敬重周先生,大家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殿下最是品评高洁,如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殿下也不会选择这时说出来。”
“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于是不少人从最先的震惊不已到现在的惋惜不解:“怎会如此荒唐!”
听得众人议论纷纷,等到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姜镜才装作生气的模样重重拍着桌案:“太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姜绍云面色痛苦,声音虽有些疲惫,但仍掷地有声:“禀父皇,所有的证据儿臣皆已收齐。且,儿臣根据被抓获的蛮人奸细提供的信息,于两天前的夜晚在通湖边上成功抓获三个黑衣人,其中两个是蛮人,而另一个……正是周符。”
”且,儿臣还发现,朝堂上也有人与他们接应。“
唏嘘声再次响起。
”什么?朝堂上竟也有人帮着蛮人做事?”
说完,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将所有物证呈上来,交由高明将其带上高座,置于姜镜身前。
里面不仅有周符写的多封信,还有阿文的所有供述以及,周符的认罪书。
姜绍云却突然冷了声色:“朝堂上那人,正是赵域,环城留言与他有关。而周符入狱后,对所有罪证,供认不讳。”
姜镜一一看过那些罪证,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早已由阴沉转为铁青。
昨日姜绍云交给他的只有那封信、阿文的供述以及那几块烙铁,远不及今日这般详细。
看着那一张张认罪书,翻着一封封信,姜镜只感到满腔怒火不断燃烧,他蹭地起身将桌上物件猛地一扫,哗哗的书册直往下方砸去。
他双目赤红,厉声道:“枉为人师,枉享人伦!不忠不义之辈当诛九族!”
“太子!朕命你全权处理此事,务必在那几个蛮人身上挖出更多的信息,朕要知晓
蛮人在蚩朝的所有据地!至于周符和赵域,两人行通敌叛国之事,赵域诛九族,周符……”
姜镜有些摇晃着扶住桌沿,一旁高明连忙扶住他:“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姜镜摆摆手,重新站直身子,对姜绍云道:“至于周符,毕竟是教导你长大的老师,你看着办吧。”
“退朝。”
一退朝满朝文武皆议论纷纷,众人皆一脸愤恨:“就该诛九族,圣上被此事气得不轻啊。竟敢做下这等祸事。”
“那周符父母不是死在蛮人手里了吗?怎会想不开去给蛮人做事?”
“给了他不少好处吧?这样的人还少吗?”
然而当姜绍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走过时,众人皆立马噤声,等到他的身影走远,才松着气道:“夭寿咯,竟忘了太子殿下还在此处。”
一片暖日照在身上,姜绍云也并不觉得好受些,想到姜镜离去前的话……
让他自行决定如何处置么?
呵。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才抬脚继续往前走着,他说过会给他一个痛快的,就不会食言。
车轮碾过石板朝来时路而去,直至在宫门前留下一个越来越远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