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反应过来,严之恪又讥诮道:“滑天下之大稽,你刚从他家偷盗出来,你两手沾到油水了吗?整个会城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做贼的都比许大人富裕。”
“我不是......”苏折风百口莫辩,想了想,似乎真开脱不出来,于是最后一个“贼”字含在嘴里没出来。
天杀的,她要和见手青绝交!
严之恪上下打量她,目光很锋利:“你白天是借着陈蝉的名头进的他家踩点吧?那你知不知道,陈大人家的狗吃得都比许桓丘好?”
苏折风想反驳,陈蝉根本不养狗,但先前严之恪给她的一耳光还隐隐作痛,因此丝毫不敢打断她。
“啊?你说他有私库?”严之恪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滑稽,现在是诬蔑命官,罪加一等!小心牢狱之灾,变成血光之灾啊。”
苏折风原以为她是个明白的,看她那样子,一下子火气也上来了,也冷冷道:“坐牢么,我不怕,杀头更休提。”
顿了顿,又讲:“我只恨有些人,查到了人家门口,证据就搁在桌上,睁着斗大的眼睛看不见呢!”
“原来是我瞎啊,那你说,证据在哪呢?”严之恪微微倾身向前,盯着她。
“他们家有一套旧茶具,和你手上这只是一窑出的。”苏折风想起见手青那个笑话,遂原样抄过来:“哪里的茶具不要新的,偏用旧的,喝人家口水不成?只有古董。”
严之恪带的人在旁边哗哗写册子点数,各个是天价,她又不是眼瞎,当然能看见。
“你放屁。”严之恪道:“这都想不到,许大人用的是假的。”
苏折风表情僵住了。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许桓丘老谋深算,一式两份,真的藏进自己宅子,假的摆在市面上流,若是待客,就是我用旧的;若是被查,就是我用假的。先不说古董这玩意,难得鉴别;就算鉴别出来了,他也只要咬死了,收的时候以为是假货就行。
天衣无缝,天衣无缝。
想到这里,苏折风甚至找不出一丝裂缝。她都有些惶恐,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许桓丘没问题?
他有可能真是个清官、是个廉臣吗?
可是,真的会有清官“清”得那么用力吗?
苏折风的念头转了回去。她忽然想到了陈蝉。陈蝉掌梧桐台,察黑白两道;但她这些日子也依稀听说,陈蝉在朝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职务,那就是水运司使。
而自古以来,水运都是极其著名的肥缺。
苏折风此时想问:那陈蝉呢,她能算个清廉的官吗?
她尝试回答,发现根本答不出来。
只是一片茫然——似乎她压根就不了解陈蝉。那凭借这么一点消息、这么几天的所见所闻,凭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见手青的嗅觉,这些乱七八糟的直觉,她就能怀疑一个官声清正的大员吗?
苏折风恍然发觉,自己总在经常性地怀疑一切。过去,她和阴谋、背叛、血腥走得得太近,她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一个人。
只除了......陈蝉......吗?
严之恪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了良久,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脸来,表情平静如水,眼底却跟剑一样,她坚持道:“在西山,许桓丘有一片地。去看看。”
半夜三更,除了她们这里灯火通明,其他的街道都已经被黑暗吞噬。
暗处中,有人等待良久,终于偷听到一个关于许桓丘的地名。
祂脚步轻快,离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