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越发诡异了。殷天一哪有招惹邀月心的动机?月堂堂主的矛头,首先对准男人。她看不惯流寰,所以来华山打了,怎么会莫名其妙连坐到明心道新来的客卿殷天一身上?
“我不管是谣言还是栽赃,我只想找出凶手。”苏折风冷冷道。
然后呢?再捅个一百刀?陈蝉从她正批的情报折中抬起头。以她冰山一角的了解,实情过于庞大复杂;而苏折风没有耐心探究,只想做个了断。
与其说她坚韧,不如说她冷漠。最好的朋友一朝惨死,也直接跳过了悲痛流泪的环节,往问罪的路上义无反顾地走。陈蝉暗暗想:也许二公主是对的,她心里的生杀之事太满,以仇恨驾驭,就是最快的刀。于是只看了一眼,目光又扫回文函上,瞄两眼就快速分类,叠进案上的几座文塔里,还能一心二用,随口向苏折风道:“她去西北前,你希望漠烟将她引荐到明心道,特来与我说。她却不等漠烟从外面回来,就自己匆匆动身走了。若只是为了看烽燧台,何至于这么急?”
“我在想,她在中原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讲完,她就把眼神埋进了眼前这篇折子上:西北的线报查到,邀月心回月堂后,副堂主宁隽又带着东流庭的好手一路向西,进了黎塔;令岫玉也被人看见在月堂附近出没。陈蝉皱了皱眉,心里很怪,又检查了一遍——这份文报的信级真的是优。
她又翻出上一份祝从容的情报:令岫玉现身江南除匪。这一篇平平无奇,时效也不如何,因此随手被她撇到最远的那叠里去了。更烦的是注文,祝从容提醒她:她落了一个叫司徒婧的姑娘在小憩斋。陈蝉这才想起自己收了这么个姑娘——也许是块好材料,可是她抽不出来时间锻。她更在意的是:令岫玉为什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孤身一人赶到月堂?
她得把那些难免会偶尔出错的流言归拢到一处,互相印证,或是排除矛盾。这当儿,沉默地看着她忙了一会的苏折风忽然道:“是我。”
“什么?”陈蝉抬起头。她已经忘了和苏折风谈到哪了。
“最后一个见天一的,可能就是我。”苏折风知道,除了求助于陈蝉的情报,也别无更好的办法。于是缓缓道:“至于动机,她曾告知,她要去西北,与朝中关于长城修筑的争议有关。”
听到“长城”,许多杂乱的线头拼到一起,终于绕成一张大网。饶是聪明如陈蝉,听到这句话,也蹙紧了眉心。她抓着毛笔的手攥紧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十分混乱的情绪在她心中搅动,最压倒的,竟然是一种对命运操弄的恐惧。此刻她胸中一股浊气,想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又忍住了;想看苏折风的神情,也躲住了脸。她全部的忍性,都只能让她敛回了目光,看向了手边的砚台。
这是天意吗?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苏女侠,这场血腥的、震动的、无处可逃的剧目。终究要以你为主角开始唱响。你最好的朋友,无法在泉下知晓了——她将用自己的死亡,亲手为你打开一扇地狱之门。